柳氏也盯着我。
我没有看她们。
礼部侍郎皱眉。
“你说查什么?”
我抬头。
“祭天祝文从礼部送到沈家时,有朱砂封缄。沈家女眷练诵用的是副本。副本错,原件未必错。若原件也错,该查谁拆过封缄。若原件不错,该查谁抄错。”
掌礼女官看了我一眼。
“你懂祭典文书?”
“母亲在世时,教过臣女看旧礼。”
父亲立刻开口。
“既明,你母亲不过是谢家女眷,哪里懂这些?”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昨夜祝文副本折角处的墨痕。臣女发现字迹变了,没有声张,只让丫鬟拓了下来。”
寒枝手一抖,忙把另一张薄纸也递上。
那是我昨夜让她拓下的。
原本我没打算这么早拿出来。
可沈含绡急着咬我,那就先给她尝一口。
掌礼女官接过拓纸,对着残缺祝文看了看。
“确有两种字迹。”
沈含绡立刻哭出声。
“那也不能证明与我有关。姐姐最会模仿字迹,她平就不喜欢我,今又故意提醒我第三阶,害我心慌……”
我看向她。
“妹妹,第三阶你确实错过。”
她脸色一红。
礼部侍郎没心思听姐妹争辩,转向祭器管事。
“火盆怎么回事?”
祭器管事跪得满头是汗。
“回大人,火盆入宫前由沈家送检,封条无损。”
我开口:“今台上用的火盆,未必是沈家送检那只。”
父亲怒道:“沈既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有退。
“沈家送检的是辰字号铜盆,盆沿有云雷纹三道,底足有旧补痕。今台上那只,底足净,盆内有新砂味。”
裴照檐终于看向我。
他从东侧走来,衣摆掠过白玉阶,停在裂开的火盆旁。
他俯身看了一眼,又拿起旁边封条残片。
“沈家送检册。”
钦天监小吏立刻奉上册子。
裴照檐翻到其中一页,抬头看向祭器管事。
“沈家送检,辰字号。”
祭器管事腿一软。
裴照檐看向台上裂开的火盆。
“这只是午字号。”
人群里一阵低声动。
柳氏的脸色已经变了。
沈含绡死死攥着圣女袍,指甲快要戳进掌心。
我继续道:“昨夜,夫人身边陈妈妈借走谢氏库房银云盏一对,没有盖印。今早,寒枝已将借条送到账房补册。祭器更换这样的大事,若也未盖印,就该查内库出入。”
柳氏猛地抬头。
“你血口喷人!”
我看她。
“夫人急什么?我只说查账。”
礼部侍郎看父亲的眼神已经不太好。
父亲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呵斥我。
祭天出了错,他需要有人把沈家从欺君的坑里拽出来。
眼下能说清楚的人,偏偏是他刚刚亲手推开的嫡女。
裴照檐让人把火盆抬下去。
从裂开的盆底,掉出一小撮赤红粉末。
钦天监小吏用银针一挑,针尖发黑。
裴照檐淡声道:“赤焰砂。”
掌礼女官脸色一沉。
“祭天火盆里放这种东西,是想做祥瑞火兆?”
沈含绡哭声一顿。
柳氏立刻扑到她身前。
“绡儿哪里懂这些?她只是想替沈家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