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世她没有在意——因为那时候她正忙着应对宋锦瑶的指控,无暇顾及。
这一世她看清楚了。
这份电报的编码格式和敌方常规格式之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差异:报头的校验码多了一位。
这不是敌方发的。
这是内部有人用敌方的频段发的——发给敌方的。
然后又以”截获”的名义传回来。
【发报的人在我们内部。】
【宋怀远。】
她把这份密电的原始纸条从机器上撕下来,对着灯看了很久。
校验码的那一位多余数字是”7″。
裴笙闭上眼。
前世死在监牢里的那三个月,敌特审讯官曾经得意地炫耀过:「你们那个’铁壁’情报网,通讯密码都是我们的人替你们编的。内应的代号是’梧桐’,联络暗号就是在报头加一个’7’。」
梧桐。
宋怀远的代号。
裴笙把纸条折好,贴身藏进了内衣夹层里。
天亮之后,她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
她需要再收集两到三份带有”7″的电报底稿,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但她知道宋怀远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果然。
上午十点,组织内部通气会。
宋怀远坐在上首,面色凝重。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同志们,我有一件很痛心的事必须说。」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昨晚在清理旧档案时发现的——一份裴鹤声同志与敌方联络的电报底稿。」
裴笙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比前世提前了二十天。
宋怀远把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笔迹经过初步核对,是鹤声同志的。使用的频率也与敌方第十五频段吻合。我不愿意相信,但证据……」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声音沙哑,「鹤声是我的老搭档,当年他背着我跑了七里山路。我宁可砍了我自己的胳膊,也不愿意说这些话。」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裴笙看了一眼那份电报底稿。
格式、纸张、笔迹——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
「我看看。」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底稿,逐行扫过。
她没有急着反驳。
她翻到第二页,手指在频率标注那一栏停住了。
【标准频率。没有0.3的偏差。】
和她预想的一样。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直起身。
「宋叔。」她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这份电报底稿的频率是标准频率。」
宋怀远点头:「对,就是敌方第十五频段的标准频率。」
「但敌方第十五频段在九月份之后做过一次跳频调整。调整之后的实际频率比标准值偏移了0.3。这件事只有破译组知道,行政岗和行动组不掌握这个信息。」裴笙看向他,「如果我爹真的在和敌方联络,他用的应该是调整后的频率。不然敌方收不到。」
宋怀远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只有一下。
前世裴笙不认识这个动作。
这一世她知道了:这是他在焦虑的时候的小动作。
「你的意思是……」宋怀远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是,这份电报底稿用了一个错误的频率。要么它是伪造的,要么使用者本不知道敌方已经调过频了。」裴笙把话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