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装着:三年的竞赛获奖证书复印件,爸生前的工作证和一本存折,还有一份我去年悄悄跑了两趟区教育局之后手抄的法律条文。
“父母或其他监护人不得使在校接受义务教育的未成年人辍学。”
“侵犯公民受教育权的,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去年抄这些的时候,只是心里不踏实,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没想到真用得上。
我把文件袋放回去,锁好。
然后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另一支笔。
很旧了。
笔杆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塑料。
这是爸走之前最后一次带我去书店,在门口文具摊上买的。
三块钱一支。
他把笔递给我的时候说了句话。
“念安,字写端正了,人就不会歪。”
爸走的时候我十二岁。
六年了。
我把这支笔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然后从书包里又翻出一支平时做笔记用的、不同品牌的黑色中性笔,放进裤兜。
三支笔。
一支是妈给的。
两支是我自己的。
高考那天,我都要带上。
妈给的那支,我会用。
但我自己的笔,才是真正写”命”的那支。
第3章
高考前两天,大姑来了。
她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声音亮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桂英,念北模考多少分?”
妈在厨房切水果,声音闷闷的。
“三百出头。”
大姑”啧”了一声。
“男孩子嘛,开窍晚。你得把心思放他身上。念安一个女娃,读再好有什么用?我跟你说,咱们厂那个张姐的女儿,大学读了四年,出来还不是嫁人生孩子?白花那个钱。”
我坐在自己房间,门关着,听得一字不差。
大姑压低了声量,但她天生嗓门大,压低了也跟正常说话差不多。
“你那事……办了没?”
妈没吭声。
“你别犹豫了。念安这丫头心气高,你现在不按住她,等她考上大学,翅膀硬了,还管你和念北死活?”
“姐,我知道……”
“知道就赶紧的。笔买了吗?”
我手里的铅笔尖”嘎嗒”断了。
大姑说的”笔”。
就是抽屉里那两支。
我以为最多是偏心,是,是嫌我花家里钱。
没想到,是大姑出的主意。
而且不止大姑一个人。
当天晚上,二叔也来了。
他和大姑坐在客厅,妈在中间,三个人头碰头嘀咕。
我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去,三个人同时闭嘴。
二叔接过水果盘,抬头冲我笑了笑。
“念安,复习得怎么样?紧不紧张?”
“还行。”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剥了颗葡萄塞嘴里,”考不上好大学也没事。你二叔认识个超市老板,要招人,一个月三千多,管吃住。你要是……”
“二叔。”
我看着他。
他嘴里的葡萄嚼了一半,停住了。
“后天才考试。成绩都没出来,你们是不是着急了点?”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大姑脸一沉。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妈赶紧打圆场。
“念安就是嘴硬,她不是那个意思。快回去看书吧。”
我转身进了房间。
把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大姑在外面压着嗓子说:”看见没?现在就这个态度。你再不动手,等她考上大学,你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