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翻。
「第三年,压疮治疗,换药四十六次。第四年,吞咽训练。第五年,夜间摔床,装监控。第六年,血糖失控,控糖食谱从那年开始。第七年,肺部感染住院。第八年,到年夜饭前,差额一万九千八。」
许曼尖声打断:「谁知道你写的是不是真的?」
我把票据夹抽出来,啪地放在本子旁边。
「每一笔都有发票。」
她脸白了一下。
我又拿出一沓银行流水。
「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
二姑伸手拿起一张,看了看,又放下。
她不说话了。
三叔咳了两声:「这……照顾老人确实花钱。」
林晓在旁边冷笑:「刚才不还说人家贪钱吗?」
三叔脸挂不住:「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
「用嘴说的。」林晓说,「比你们用屁股判案强点。」
我没拦她。
我把最后一页推到许诚面前。
「八年,总差额十五万七千三百二十六。零头我不要。十五万,你还我。」
许诚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沈佳,我们是夫妻。」
「夫妻共同承担家庭开销,可以。」我说,「但额外照护费用,你从来没跟我商量过分摊。你默认我出钱、出力、出时间。现在妹说我贪,你让我道歉。」
他的喉结滚了滚。
「我那天是怕事情闹大。」
「事情本来就很大。」
许曼突然站起来:「沈佳,你少装受害者!你要是不想照顾,早说啊。谁你了?」
我看向她。
「对,没人我。」
我把账本合上。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照顾了。」
病房门口,原本闭着眼的婆婆动了一下。
护士走进去查看。
片刻后,护士喊:「家属,老人醒了。」
许诚立刻要进去。
婆婆却抬起能动的右手,颤着指向门外。
她嘴里含糊不清。
护士弯腰听了好一会儿,回头看我。
「老人说……别让佳佳再回那个家。」
6
那句话一出来,许诚站在病房门口,半天没动。
许曼比他先反应过来。
「妈糊涂了!她病着呢,知道什么?」
婆婆躺在床上,眼泪顺着太阳往下流。
她说不清楚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碎音。
「佳……别……」
我走到床边。
「妈,你别急。」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小,像一张皱巴巴的纸压在我手背上。
八年前,她刚中风时,脾气坏得厉害。不能说话,不能走路,吃饭漏一身,她急了就拿勺子砸我。
我躲过,也哭过。
后来有一天,我给她擦身,发现她把唯一能动的手藏在被子里,手心攥着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对不起。
从那以后,我没再怪过她。
她不是许家最坏的人。
她只是最没办法的人。
许诚看着我和婆婆握在一起的手,眼神发软。
「佳佳,妈离不开你。」
我抽回手,把婆婆的被角掖好。
「她离不开的是稳定照护,不是我这个人。你们可以请护工。」
「妈不习惯外人。」
「那你和许曼轮流。」
许曼像被踩了尾巴:「我也要生活!我刚离婚,工作还没定,你不能什么都推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