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明早吃什么？”
我妈站在我旁边，手指蜷了一下。
我把免提打开。
“门上。”
“什么？”
“冰箱门上。”
那边安静下来。
很轻的纸张摩擦声。
我哥没说话。
我知道他看见了。
因为那张纸是我下午贴上去的。
A4 纸。
黑体标题。
《赵秀兰女士五一假期期间，家庭责任临时分配表》
第一行：
林成：两个孩子，全天。
第二行：
周媛：作业、吃饭、洗澡、夜醒。
第三行：
林建国：自己的早饭、午饭、晚饭，以及周三复诊。
第四行：
如需赵秀兰女士协助，请提前三天询问，并得到本人同意。
最后一行，我写得最小。
如不同意，请说明：
过去七年，以上责任为什么默认由赵秀兰承担。
电话那边，圆圆还在哭。
乐乐问：
“爸爸，写什么了？”
我哥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挤出一句：
“林乔，你有病吧？”
我看着窗外黑色的海。
“明早记得给乐乐听写。”
我挂了电话。
我妈站在窗边。
浪声从外面涌进来。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说：
“那张表……你什么时候贴的？”
“下午。”
“你哥会生气。”
“嗯。”
她又问：
“你爸也会生气。”
“嗯。”
她捏着睡衣袖口。
“亲戚也会说。”
我把窗户推开一点。
海风吹进来。
她额前的碎发乱了。
我说：“那让他们说完。”
她没再讲话。
手机又亮。
家庭群里，我哥把那张责任表拍了进去。
配文只有一句：
【你们看看，林乔把妈教成什么样了。】
4
亲戚群像炸了锅。
最先跳出来的是二姨。
【乔乔，你这就过分了。】
【一家人还列什么表？】
小姑跟着发：
【你妈带孙子，那是亲情，怎么让你弄得像上班打卡？】
三舅发了个语音。
点开后，他声音很大。
“秀兰啊，你别听孩子瞎撺掇。”
“你都这个岁数了，出去折腾什么？”
“孩子小的时候就这么几年，帮一把怎么了？”
我妈听完，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她没回复。
我哥却像找到靠山，一条接一条发。
【我不是不带孩子。】
【问题是我们机票酒店都订好了。】
【她非要今天把妈带走。】
嫂子也发：
【我承认我们考虑不周，但乔乔这样太伤人了。】
【妈平时也愿意带孩子的。】
【现在弄得好像我们虐待老人一样。】
我妈看到“愿意”两个字，眼睛动了一下。
她坐到床边。
防晒帽还放在膝盖上。
我问：“想回吗？”
她抬头看我。
没说想。
也没说不想。
她只说：“我怕他们说你。”
我把手机拿过来。
“那先说我。”
我点开相册。
发出去第一张图。
是去年整年的历截图。
红色圈圈密密麻麻。
每一个圈后面都有备注。
1 月 3 ：圆圆发烧，妈妈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