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同了,他的长女半月前封了贵人,江家便是外戚。
今席间,连知府对他说话都客气了三分。
江全坐在他父亲身侧,端着酒杯,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看见了坐在方浩南身侧的我。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举起酒杯朝我晃了晃。
酒过了三巡。
方浩南忽然搁下酒杯,满厅的说笑声便矮了一截。
“江公子。”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江全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
站起身来,脸上堆出恭敬的神色。
“玉娘,给江公子斟酒。”
我提起酒壶,走到江全席前,斟了一杯酒。
“江公子,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酒杯,仰头喝了。
方浩南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听闻令姐在宫中,颇得圣心。”
这话一出口,满厅安静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在恭维。
江柏川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小女在宫中,不过是尽心侍奉,方都督谬赞了。”
方浩南笑了笑,没有接江柏川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江全身上。
“江公子年轻,有冲劲,是好事。可是江水城里,有冲劲的年轻人多的是。”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转着,“令姐在宫里尽心侍奉,你在宫外,也该尽心。莫要让她替你心。”
在场的都是人精,当即就明白了。
“方大人提点的是。那在风月楼,是犬子多喝了几杯,冲撞了玉掌事……”他转向我,抱了抱拳,“玉掌事,对不住。”
江柏川示意江全倒了一杯酒,端到我面前。
“这杯酒,算是给玉掌事赔罪。”
酒杯悬在我们之间,烛火在酒面上晃了晃。
“江公子,言重了。”
我接过来,没有喝,搁在了一旁的案上。
方浩南这才端起酒杯,向着我们的方向举了举。
“江员外养了个好儿子。”
江柏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堆出笑来,连声说不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方浩南,一杯接一杯地喝。
灯火把他的眉眼照得明明暗暗,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酒量一向是好的,可能今夜喝得太急,太猛,眼睛有些红了。
霓裳从身后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
“大人不能再喝了。”
他正端起酒杯往嘴里送,被我伸手按住了。
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有些醉人。
“这壶喝完。”
他又喝了三壶,直到宴席散了。
江柏川父子是最后走的,江柏川弯着腰说了许多话。
方浩南一句也没有回,只是端着酒杯站在那里,等他说完。
江全扶着他父亲退出去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大人。”我伸手去扶他的手臂。
他挡开了我的手。
“我自己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身子便晃了晃。
我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挡开,他比我高出许多,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
“我送您回去。”
我扶着他穿过正厅,穿过抄手游廊。
往后面的院子走去,仆从们远远看见便避开了。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呼吸里全是酒气,滚烫地喷在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