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乌云如厚重的墨砚,沉沉压在天际,将整片天空遮得密不透风。密集的雨线倾盆洒落,砸在窗棂与庭院的石板上,溅起层层水雾,仿佛要冲散连来盘踞不去的燥热,涤尽尘世间的喧嚣纷扰,更像是要悄无声息地,卷走这世间最后的繁华盛景。
雨幕之中,清晨的时光悄然划过。用过早餐,徐忠军、杨万春、任境麓、张羽妍、徐婉婷、温柔几人各自散去,奔赴各自的事务,为即将到来的变局默默筹备,偌大的宅院里,渐渐只剩下细碎的雨声,与暗流涌动的沉静。
徐霄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泼天的雨幕。这雨不像在洗涤尘世,倒像在为他记忆里那场淹没一切的“紫雾之雨”做一次苍白的预演。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留下几道短暂的水痕,旋即被新的雨水覆盖。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时间像这雨线一样,清晰而冷酷地,一砸落、流逝。
他轻轻牵起站在身旁安静陪伴的尹茗的手,缓步走上二楼,推开了那间只有自己人才能进入的私密书房。
房门轻掩,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嘈杂,屋内只留一盏暖灯,晕开淡淡的光。他亲手泡好一壶热茶,茶香袅袅,在静谧的空间里散开,随后坐在书桌前,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厚厚的纸张。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还标注着各式复杂的表格与路线图,这是他筹备许久,关乎生死存亡的全部布局计划,每一笔、每一字,都藏着对未来的筹谋。
他指尖握着笔,时而在纸页上勾勾画画,修正细节,时而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将计划里的每一个环节反复推敲,生怕出现半分疏漏。
尹茗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没有丝毫打扰,只是静静陪着他,目光轻柔地落在那些计划内容上,偶尔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纸面上某一处轻轻点一下,压低声音柔声说几句见解。
每当这时,徐霄辰便会侧耳倾听,略一沉吟后,眼中总会闪过一丝豁然的精光,那些原本纠结的疏漏,竟被她三言两语点破。
自从昨徐霄辰对她坦白所有心事与谋划,他便再未对她有过丝毫隐瞒,将全盘计划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而尹茗没有半分犹豫与退缩,当即下定决心,全身心投入到这场关乎未来的布局之中。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刻动用尹家的全部资源与人脉,毫无保留、倾尽全力帮徐霄辰完善每一步计划,亲自陪着他梳理脉络,查漏补缺,用自己的聪慧与眼界,为他的布局添上最稳妥的一笔。
时间在两人低声的探讨与默契的陪伴中悄然流逝,窗外雨势未减,屋内暖意融融,不知不觉,已近正午时分。
笃、笃、笃。
轻柔却沉稳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徐霄辰与尹茗同时抬眼,徐霄辰沉声开口:“进。”
房门向外轻轻推开,任境麓与张羽妍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雨声,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两人脸上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平里少见的郑重。
徐霄辰看着二人凝重的神情,微微挑眉问道:“老任,妍姐,你们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
任境麓坐直身子,面色少有的严肃认真,语气沉稳地说道:“老徐,昨天我跟亚历克斯把这边的情况全部说明,还把艾山、矿山两个的详细计划书发了过去,他看完之后兴趣极大,但也明确表示,这不是小事,他需要跟家族内部以及集团高层商议过后才能定夺。刚刚他给我回了消息,英伦河谷正式决定参与进来,不过他提出,要亲自跟你面谈。”
张羽妍等任境麓说完,紧接着开口,语气同样笃定:“艾米莉那边也是一样的意思,黑岩集团对这两个也十分看好,同样提出,要和你当面商议细节。”
徐霄辰闻言,缓缓点头,神色平静无波:“这是情理之中的事,面谈自然可以,让他们来华国便是,大概需要多久能到?”
“艾米莉那边安排好行程,两天时间就能抵达。”张羽妍立刻回道。
“亚历克斯这边,时间也差不多,两天左右就能动身过来。”任境麓紧随其后补充道。
徐霄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略作思索后,当即敲定:“那好,就定在三天后,会面地点就选在……枫霖山庄。”
“枫霖山庄?那可是逄家的产业!怎么选在那里?”任境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尹茗,语气里满是好奇地追问。
徐霄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解释道:“枫霖山庄是琴市,乃至整个华国都数一数二的中式园林度假村,规格顶尖、私密性绝佳。你们的朋友来华国考察,顺便访友旅游,作为他们的挚友,给他们安排最好的住处合情合理;我作为你们最亲的兄弟、弟弟,出面陪同接待,更是顺理成章。最重要的是,逄家刚刚加入我们的联盟,这件事除了咱们几人,没有任何外人知晓,选在这里会面,安全绝对有保障。再者,我们越是把会面摆在仇家的眼皮底下,做得越是光明正大,他们就越想不到,这里会是埋下绞索的起点。阳光下的阴谋,才最无懈可击。”
张羽妍瞬间领会,眼中一亮:“小辰,你的意思是我们……”
“没错。”徐霄辰点点头,目光先温柔地看向身侧的尹茗,随即转头看向二人,语气变得凝重几分,“艾山和矿山这两个,如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各方势力都在紧盯,如果我们始终无动于衷,反而太过反常。现在这个棋局已经越铺越大,所有人都在暗中动作,唯独我们冷眼旁观,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惹人猜忌。”
张羽妍与任境麓对视一眼,细细思索一番,纷纷点头认同,张羽妍轻声道:“小辰,你说得对,确实是这个道理,太过刻意的隐蔽,反而容易暴露。”
“这两个,我们是真真切切要参与进去,该投入资金就投入,该调配物资就调配,绝不玩虚的,但该保密的核心计划,依旧要守好。这样一来,既能用公开的,掩盖我们暗中囤积物资、筹备基地的行动,又能把投入实实在在转化为末世后的生存资本,基地最终还是握在我们手里,这些投入从不是浪费。”
徐霄辰说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我们带头砸入的资源越多,做得越投入,那些仇人反而越不会怀疑,甚至会跟着我们入局,加大投入,帮我们把基地建设得更完善,帮我们囤积更多生存物资,这般顺水推舟的好事,我们何乐而不为?”
“老徐,还得是你!这脑子转得太快,考虑得也太周全了!连咱们自己都主动入局,那些人更是不可能看出破绽,绝对要被牵着鼻子走!”任境麓听得心服口服,忍不住一拍大腿,连声赞叹。
徐霄辰笑着看向尹茗,眼底满是柔情,轻声说道:“这可不全是我的功劳,多亏了茗。之前我太过谨慎,一门心思想着隐秘、安全,反倒陷入了误区,小心过了头,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还好昨天茗及时点醒了我,才想通这关键一步。”
任境麓闻言,立刻对着尹茗竖起大拇指,一脸打趣地耍怪道:“不愧是嫂子,简直是女中诸葛!太厉害了,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尹茗被他说得耳瞬间泛红,略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眉眼间满是娇羞。
徐霄辰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在她光滑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满眼宠溺,又转头对着任境麓笑着打趣:“任老二,不错,总算说了句人话,来,多叫几声嫂子听听。”
尹茗听得脸色更红,伸出手,轻轻柔柔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满是娇嗔。
张羽妍坐在一旁,看着三人这般轻松温馨的互动,嘴角噙着浅笑,静静看着,并未话。
等到他们的玩笑结束,她略带担忧地问道:“小辰,计划虽好,但逄家那边……逄嫣桦小姐的态度,是否会成为变数?还有逄远山值得信任吗?”
徐霄辰很快收起玩笑的神色,脸上恢复了沉稳,看向张羽妍:“逄嫣桦既然做出了承诺,那么她就一定不会反悔,这一点我相信她,更何况她知道事情的轻重。至于逄远山……,妍姐你应该知道,逄家真正做主的人是逄嫣桦。”
张羽妍听完,略带思索的点了点头。
徐霄辰脸色郑重的对任境麓与张羽妍,吩咐道:“老任、妍姐,你们回去之后尽快安排,三天后艾米莉和亚历克斯抵达,咱们一起去机场接机,务必把流程安排妥当。”
“好。”两人齐声应下,当即起身,准备离去安排事宜。
“辰。”
就在二人刚要迈步的时候,尹茗忽然轻声开口,叫住了徐霄辰,瞬间,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了她的身上。
尹茗没有丝毫害羞与局促,神色平静而从容,轻轻开口问道:“法赫德那边呢?”
徐霄辰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自然少不了他,这一次,本就是他们三方的舞台,我这就联系法赫德,让他也准时过来。老任、妍姐,你们也顺便跟亚历克斯和艾米莉说一声,法赫德会一同参与会面。”
二人再次点头应下。
徐霄辰略一沉思,再次开口说道:“茗,老任,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关于末世的事,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们的父亲了,可以跟两位长辈坦白了。你们觉得呢?”
尹茗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着徐霄辰轻轻点了下,表示赞同。
张羽妍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中也是赞同的。
任境麓问道:“我觉得可以,但是怎么说服我爸和尹叔叔相信呢?”
徐霄辰也微微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尹茗轻柔一笑,缓缓开口说道:“辰,二叔。”
徐霄辰和任境麓听到尹茗的话,眼睛中闪过惊喜和恍然。
任境麓一拍大腿:“有二叔在,他俩不信也得信。”
徐霄辰也笑着点了点头。
任境麓和张羽妍不再多言,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屋内再次恢复了静谧。
徐霄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过身,长久地、深深地凝视着尹茗。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动作郑重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了一下。所有的感慨、依赖与深爱,都在这一握之中。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歇。乌云散去,露出一角苍白的天空。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雨后的清新,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心悸的沉静。
三天后。
上午十点,胶澳国际机场的接机大厅。徐霄辰、尹茗、逄嫣桦、徐忠军、任境麓、张羽妍、尹茗的父亲尹民生和任境麓的父亲任建国,以及逄嫣桦的父亲逄远山,悉数到场。一行人静立于此,气质各异,却同样沉默地望向出口方向,等待着那三位即将从世界各地汇聚于此的、足以搅动未来风云的人物——法赫德、艾米莉和亚历克斯的到来。
任建国抬腕看了看时间,最早到达的艾米莉,还有四十分钟落地,他对站在身边的尹民生使了个眼色,尹民生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走到徐霄辰身边,一边一个搂住他的肩膀说道:“辰儿子,走,陪你三爹,和你四爹我去抽烟。”
说完不由分说,搂着徐霄辰往航站楼外走去。
尹茗和任境麓看了一眼,任境麓偷偷的嘿嘿坏笑,而尹茗则有些担心,想要跟上去看看,结果被自家老爹回头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无奈又担心的站在原地。
徐忠军看了一眼,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三爹,四爹,您们这是要嘛?儿子我不抽烟的。”此时的徐霄辰很心虚,非常的心虚。
昨晚,任境麓给他来电说,二叔已经把真相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和尹叔叔,二老听了很是震惊,以及愤怒,如果不是二叔压着,他俩当场就要找徐霄辰算账。
现在看这架势,自己是逃不过了。
任建国斜着眼看着徐霄辰:“你抽不抽无所谓,但是你小子是不是还给我和你三爹一个交代?”
说完拉着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烟,分了一支给尹民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不怀好意的看着徐霄辰。一边的尹民生也是脸色不悦的看着他。
“儿子,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们,怎么看不起我们两个老东西?”任建国冷着声音说道。
“三爹,四爹,儿子没有那个意思。您二老千万别误会。”徐霄辰急忙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我们跟你爸还有你二叔那是刀山火海一起出来,尸山血海一起滚过来的生死弟兄!那是血浓于水的手足兄弟!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们,你还有没有把我们当爹看?这声爹是让你白叫的吗?怎么?我们信不过你?还是护不住你?”任建国极力压抑着声音,但仍然掩盖不住那声线里的愤怒、失望和伤心。
“四爹,我……”徐霄辰无言以对,满心满脸的愧疚,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妥,甚至是过分了。
三家的情谊是从他爷爷徐焕武那一代就结下的,祖辈是战乱年代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和兄弟。到了父辈更是亲如兄弟的生死至交。
尹民生和任建国是自己父亲徐忠国的老部下,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对待徐霄辰那是视如己出的亲儿子。
“行了,任老四,这件事是小辰做的欠妥,他也是有苦衷的,你何必这么为难孩子?”徐忠军的声音在三人的背后响起。
任建国转过头看着徐忠军,双眼泛红,有些哽咽的说道:“二哥,我和老三,不是埋怨他,我们是心疼他,他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呀,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么多,我们这些当爹的心里难受啊!”
尹民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徐霄辰,眼底有些雾气。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没有拍肩,而是用掌心紧紧握了一下徐霄辰的后颈,那是一种充满力量、充满托付、充满男人间无言的承诺的紧握。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腔里压出来,却透着无与伦比的坚定和力量:“儿子,你记住,我们是一家人!”
他和尹茗一样,话不多,但是每一句都重若千斤。
任建国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娘的,徐忠民那群畜生,真的以为大哥大嫂不在了,孩子就没人撑腰,没人护着了,他当我们这些当爹的都是死的吗?等到时候到了,新账旧账一起算,老子要活剥了他们!”
“行了,现在告诉你们也不晚,接下来就按着小辰的布局走,有算总账的时候。”
“嗯!”尹民生和任建国重重地点头。
“儿子,以后有事不能瞒着我俩了,知道没?”任建国在徐霄辰的口轻轻捶了一下。
“三爹,四爹,以后不会了。”
四人重新回到接机大厅。
尹茗向着徐霄辰投来询问的目光,徐霄辰温柔一笑,轻轻牵起她的手,摇了摇头。
“妍!亲爱的妍!我在这里!”带着浓重西方口音的华语,在接机大厅中响起。众人寻声望去,一位踩着红色高跟鞋,身着黑色长裙,皮肤白皙,带着墨镜的金发美女,蹦跳着向着这边拼命挥手,然后快步向着他们跑来,吓得她身侧的一群黑衣保镖连忙跟上。
张羽妍露出开心和宠溺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金发璧人跑到距离张羽妍还有两三米的距离时,猛的一下跳过来,抱住张羽妍,开心的又蹦又跳:“妍,我想死你了!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好开心!”
一位西方璧人,抱着一位东方美人,又蹦又跳,这个场景,引得接机大厅内的人纷纷侧目。
张羽妍宠溺又无奈的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小脸:“艾米莉,你还好吗?”
金发璧人正是黑岩集团的掌权人之一,威尔逊家族大小姐——艾米莉·威尔逊(Emily Wilson)。
艾米莉噘起性感的红唇:“不好,一点都不好,没有你在身边,我做什么都无趣。”
“你这丫头!”张羽妍无奈的摇摇头:“走,给你介绍我的家人和朋友。”
“好!”艾米莉开心的挽住张羽妍的手臂,就要跟着她走过来。
一位她的保镖,伸手拦住张羽妍用蹩脚的华语说道:“这位小姐,请您……”
还未等他说完,艾米莉一下扒拉开他阻挡的手臂,极其不悦的说道:“滚开,别挡道!”
张羽妍轻轻安抚了艾米莉一下,然后转头看着保镖,用流利的英语严肃而郑重的说道:“保镖先生,我叫张羽妍,是艾米莉小姐最好的朋友,如果给您的工作带来困扰,那么我向您道歉,但是现在请您让开,请不要打扰我和艾米莉的重逢。谢谢!”
说完不再理会保镖,带着艾米莉走了过来,将徐霄辰等人一一介绍给艾米莉。
艾米莉对每一个人都非常有礼貌,唯独对徐霄辰有些不友好。
当张羽妍介绍徐霄辰的时候,她对艾米莉说道:“艾米莉,这是我的……”
还未等她说完,徐霄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绅士礼说道:“您好,美丽的艾米莉小姐,我是妍姐的弟弟,我叫徐霄辰,很高兴见到您。”
艾米莉并没有马上回礼,而是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如北海晴空般湛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她仔细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徐霄辰,目光从他的脸庞扫到肩膀,再到全身,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或一个对手。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评估意味和敌意。然后,她才用那种带着点抱怨和挑衅的语调开口:“我知道你,你就是妍跟我说过的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她为了你,放弃了,我给她提供的优厚待遇,不顾我的恳求,毅然决然的回到华国,回到你的身边,帮助你。现在看来,你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而且还如此的……额……健硕!”
徐霄辰听到她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他非但没有因这直白的冒犯而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目光平静地迎向艾米莉审视的蓝眸,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能得到艾米莉小姐如此‘别致’的夸赞,是我的荣幸。至于妍姐……”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温柔含笑的张羽妍,再转回时,眼中多了份属于家人的、温暖的笃定:“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能回到家人身边,对她,对我,都是最正确的选择。我想,真正爱护她的人,也会为她感到高兴。您说对吗?美丽的艾米莉小姐?”
艾米莉微微一怔,然后她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挽紧了张羽妍的胳膊,微微踏前半步,眸光中带着一丝兴奋,那是看到强劲对手时的悸动:“徐先生,我很期待这次的华国之行,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相信您一定会不虚此行的,艾米莉小姐。”徐霄辰微笑着回道。
艾米莉微微挑眉,“哼!”轻哼一声,转头对张羽妍说道:“妍,接下来我们去哪?我要吃那些你给我说过的华国美食!”
张羽妍无奈的轻轻捏了捏艾米莉的手掌。
转头对徐霄辰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温柔笑容。
徐霄辰笑着摇了摇头。
任境麓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徐霄辰。
转过头,有些疑问的看着自家兄弟。
任境麓小声的学着不太标准的津腔:“这娘们不像好人呐。”
徐霄辰差点没笑出声,稍稍用力的怼了他一下。
随即任境麓脸色认真的,低声对徐霄辰说道:“一会亚历克斯来了,也不好对付,这家伙一直以骑士自居,说白了就是有点中二。而且说话不好听,我看实在不行,你直接打服他算了,脆,省事。”
“任老二,你搞没搞错?哪有一见面就动手的?还有这是在机场!机场,我上哪找地方跟他打?”徐霄辰翻了个白眼。
“嘿嘿!那你自求多福吧,这小子可是疯的很。”
徐霄辰:“……”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一个身影窜到他们面前,抬手一个冲拳。向着任境麓的面门打来。
徐霄辰一惊,身形一晃,脚下微错,眨眼间挡在了任境麓面前,左手自右下方向左上方画了个半圆抬起,同时手腕反转,似慢实快手掌搭在对方的小臂之上的同时发力,向着左下方按去,对方一个趔趄,向着徐霄辰扑跌了过来,这一招正是太极拳的云手。见对方扑跌过来,徐霄辰右手抬起,向着对方左肩一按,右腿微蹲钉在地面,左脚伸出,对着对方的脚腕轻轻一勾、一挑,对方身子向右侧反转半圈跌了下去,同时徐霄辰左手反转回来,扶住对方的后背,右手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微微用力一拉,那人摇晃了几下站稳了身体。
“亚历克斯!”任境麓的惊呼声响起。
徐霄辰这才看向对方,亚麻色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深棕色的眸子闪烁着惊人的亮光,高挺的鼻梁,方正的脸型,微薄的嘴唇,咧开的嘴,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身高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却掩饰不住衣服下的结实肌肉。
这就是英伦河谷的少主,欧洲太子爷——亚历山大·冯·施泰因(Alexander von Stein),也就是亚历克斯。
任境麓上前给了亚历克斯一拳“臭小子,你要死啊!”
亚历克斯咧嘴一笑,张开双臂:“麓!我的大哥,你还好吗?”
说完两人狠狠的来了个熊抱。
分开,亚历克斯来到徐婉婷面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嫂子好!”
徐婉婷乐的见牙不见眼:“小克子,你也好!”
徐霄辰狠狠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吓得徐婉婷立刻收起笑容,向他吐了吐舌头。
任境麓在一边心里吐槽:“老徐,妹控癌晚期确诊了,没得救了!”
徐霄辰对着亚历克斯微笑的伸出右手,礼貌的说道:“亚历克斯王子,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欢迎您来到华国!”
亚历克斯并没有跟徐霄辰握手,而是“啪、啪”两声在徐霄辰的手掌和手背上各拍了一下,然后握拳等着徐霄辰接下来的动作。
徐霄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握起拳头,在亚历克斯拳头的上、下和拳面各碰了一下,然后两人的手才紧紧的握了一下。
亚历克斯看着徐霄辰咧嘴一笑,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发现宝藏般的光芒:“辰。虽然你是我大哥麓的兄弟,也是我大嫂婷的亲哥哥,但是我还是不能完全信服你,如果想让我完全信任你,你要拿出实力来证明你,当然不是武力上的,刚刚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武力值,我佩服你的身手,但想让我信服,我需要看到别的方面的实力,你懂我说的意思!”说完,他还故意挺了挺膛,摆出一副“我很严格但也很期待”的架势。
“会有机会的。而且就在不远的将来!亚历克斯王子殿下!”
“不不不,辰,首先请叫我亚历克斯,因为你是麓的兄弟!”亚历克斯笑着摇摇头,然后说道:“我很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会的,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徐霄辰笑道。
一旁的艾米莉突然说道:“亚历克斯,你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怎么也来了?”
亚历克斯看向艾米莉。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哦!我亲爱的艾米莉小姐,很荣幸在这里见到美丽的您!”
艾米莉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任境麓把众人一一为亚历克斯做了介绍,亚历克斯的举止得体,风度优雅,完全没有刚刚中二少年的样子,就是一位欧洲皇室的高贵王子。
就在众人寒暄的时候,接机大厅里传来一阵阵惊奇的声响,众人好奇的看过去。
一大群人从机场的VIP通道里走了出来,最外围的是三十多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和耳麦,身体强壮的各种肤色的男性保镖,他们一个个面容萧严肃,警惕的扫视着四方,随时准备着应对突发事件。
第二圈则是十数位身着利落便装、气质各异却同样凌厉练的女性护卫。她们容貌出众,每一个都是超模或女星的水准,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和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的姿态,宛如一群收起羽翼的猛禽,美丽而致命。
这样一群形色各异且美丽专业的美女保镖为这忙碌的接机大厅,增添了一道别样的美丽风景。
而被他们围在中央,严密保护的是一位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着雪白长袍的年轻男子。浓密的络腮胡遵循着传统,却遮不住他深邃眉眼间那份属于年轻人的锐利神采与飞扬意气。。
法赫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Samar bin Abdul Aziz)。
徐霄辰的生死兄弟,沙姆王国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全球顶级资本之一的——中东新月基金的话事人之一,掌控新月基金三成股权。
看到法赫德的出场阵容,徐霄辰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心中嘀咕:“这个狗大户,三年前还是个无人问津的边缘王子,现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东哪个王爷来了。不对,这小子现在可比一般的王爷牛多了!”
徐霄辰迈步上前,准备迎接,他穿过男保镖,无人阻拦,但是没想到,却被女保镖们给拦下了,一位明显是东亚女性的保镖,上前一步,用字正腔圆的华语说道:“徐先生,请您稍等……”
还未等她说完话,一个惊喜异常的声音打断了她。
“哦!辰!我的兄弟!感谢!再见到你,实在是太美妙了!”
法赫德竟然跑着冲了过来,直接推开了那位拦路的女保镖。
法赫德先双手握住徐霄辰的右手,用力的,重重地握了握,随即给了他一个狠狠的,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熊抱,右左右贴面三下,而后紧紧的扶着他的双臂,热情地用带着浓重口音,但非常流利的华语说道:“哦!我亲爱的辰,让我好好的看看你,我的兄弟!”
“法赫德,我的好兄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辰,我这次过来就是听你吩咐的,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以的名义起誓,绝对无条件的帮助你!我的兄弟。”
徐霄辰心下感动无比,他紧了紧扶着的法赫德的双臂,抿着嘴,重重的点点头:“好兄弟!”
法赫德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真挚且真诚。
徐霄辰拉着他的手腕转身就要走向众人,却再次被那名女保镖拦住了:“王子,您的安全……”
“兰!”法赫德打断她:“请你记住!辰是和我在前起过誓的生死兄弟,他是绝对不会对我不利的,我相信他胜过我自己的生命!也请你们相信他!尊重他!他的话就是我的意志!”
说到最后,他的脸上竟然是一片虔诚!
叫做兰的女保镖神色一凛,不再有丝毫犹豫,退后一步,向徐霄辰深深鞠躬道:“徐先生,对不起,刚刚是我鲁莽了。”
徐霄辰对着她礼貌又略带歉意的笑了笑,便拉着法赫德来到众人面前,为他介绍,对于男性法赫德都会使用的最高礼节的贴面礼来对待,并附上一句问候“萨拉姆阿莱库姆(愿您平安)。”
而对待女性则是保持一定距离,面带微笑的送上祝福。
法赫德和所有人打完招呼,亚历克斯对着他笑道:“尊敬的王子殿下,很高兴在华国见到您。”
说着上前跟法赫德握手,法赫德同样回以贴面礼,送上祝福后说道:“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亚历克斯王子殿下。”
两人寒暄完毕,法赫德对着艾米莉微笑道:“萨拉姆阿莱库姆,美丽的艾米莉小姐,能在华国见到您,我很荣幸。”
艾米莉一反平常的骄傲,而是十分认真且尊敬的对着法赫德轻扯裙角半蹲回礼:“瓦阿莱库姆·萨拉姆(也愿您平安)。能在这里看到尊敬的王子殿下,也是我的荣幸!”
等到三人寒暄完毕,徐霄辰上前说道:“三位尊敬的客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启程,去给你们安排的下榻之处再聊吧。”
“好的,辰!我一切听你安排!”法赫德瞬间表态。
其余两人也纷纷点头应承。
一行人走出接机大厅,徐霄辰、法赫德;任境麓、亚历克斯;张羽妍、艾米莉;各自上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其他人也各自上车。
待到众人坐稳,车队缓缓启动驶离机场,消失在高速路上。
一场足以搅动华国,甚至是世界末世格局的会谈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