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一个看着挺普通的大院，门口挂着“滨海市特殊物质与能量研究中心”的牌子。岗亭里站着的保安腰板笔直，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林辰觉得跟苏清鸢看人的眼神有点像，都带着股审视的味儿。
“到了。”苏清鸢推开车门。
林辰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五层高的白色办公楼。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年头了，墙皮都有些发灰。
“就这儿？”林辰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得是那种地下几百米，全是合金墙壁，闪着蓝光嗡嗡响的那种基地呢。”
“电影看多了。”苏清鸢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越不起眼越好。”
进了楼，大厅倒是挺亮堂，前台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姑娘，正在低头看平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苏清鸢，点了点头。
“苏队。”
“带新人做录入。”苏清鸢指了指林辰。
姑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平板，走到林辰面前。“林辰研究员，请跟我来。”
林辰跟着她往走廊深处走，苏清鸢也一起。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牌子。
姑娘在一扇标着“B-03”的门前停下，把平板贴在门边的识别区。“滴”一声轻响，门滑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摆着个有点像机场安检门的银色拱门，旁边连着几台显示器。
“请站到门框中间。”姑娘说。
林辰站过去。
拱门从上到下扫过一道蓝光。
“虹膜识别通过。”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接着又是一道红光扫过。
“DNA序列采样完成，匹配成功。”
最后是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细微波纹的透明光幕扫过林辰全身。
林辰感觉右手掌心那股温热感猛地跳了一下。
显示器上的数据开始疯狂滚动，曲线乱窜。
姑娘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林辰，眼神有点变化。
“能量波动特征已录入，匹配度……未知，正在建立新档案。”电子音停顿了一下，“警告：检测到空间属性异常扰动，强度评级：C级（初步），潜力评估：待定。建议进行深度检测。”
“C级？”林辰扭头看苏清鸢，“这算高算低？”
“刚觉醒就有C级，不错了。”苏清鸢语气没什么起伏，“很多人觉醒完连评级都够不上，只能算E级，也就是比普通人强点有限。”
“那最高是？”
“A级。”苏清鸢说，“我是A级。赵局……理论上更高。”
“赵局？”
“龙管局创始人，赵建国局长。”苏清鸢说，“你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见到他。”
录入完成，姑娘把平板递给林辰。“林辰研究员，您的临时权限已开通，可以进入基地公共区域及指定宿舍。请务必遵守《龙管局保密条例》及《觉醒者行为规范》，具体条款已发送至您的终端，稍后会为您配发。”
林辰接过平板，发现这玩意儿薄得跟纸似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他的基本信息，还有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点，估计是定位。
“这么高科技。”林辰嘀咕了一句。
“跟我来。”苏清鸢转身走出房间。
继续往走廊深处走。这回两边的墙上不再是光秃秃的了，开始出现一些展示柜。
第一个柜子里放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有的泛着金属光泽，有的像是水晶，但内部有液体在流动。标签上写着：“玄黄界常见矿物样本（低灵气浓度）”。
“这……真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林辰凑近看了看。
“嗯。”苏清鸢脚步没停，“两界之间有物质交换，野门不稳定的时候，偶尔会带过来点‘土特产’。大部分没什么用，少数含有特殊能量的，我们会回收研究。”
第二个柜子里的东西让林辰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个泡在透明溶液里的标本，看起来像只放大了十几倍的蜥蜴，但脑袋更尖，嘴里露出交错的獠牙，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爪子锋利得反光。标签：“低阶妖兽‘地行蜥’标本，捕获于滨海市西郊野门，威胁等级：低（单体）”。
“这玩意儿……跑咱们这儿来了？”林辰感觉后脖颈有点发凉。
“去年的事。”苏清鸢说，“一个刚形成的野门，没来得及完全封堵，溜过来三只。造成了一些财产损失，没有人员伤亡——因为那地方是个废弃工厂。行动队处理掉了。”
她说着，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还有更‘’的，不过今天没时间带你看了。以后训练的时候会看到。”
林辰跟着她拐了个弯，进了一个小会议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对面墙上是个大屏幕，现在黑着。
“坐。”苏清鸢自己先拉了把椅子坐下。
林辰在她对面坐下。
“简单说一下龙管局是什么的。”苏清鸢双手放在桌上，姿势很正式，“刚才跟你提过全称，异常现象管理与战略防御局。下面分三个主要部门。”
她竖起一手指。“第一，异常事务处理部。负责处理蓝星上所有跟灵气、觉醒者、异界生物相关的异常事件。比如你实验室那个野门雏形，比如偶尔冒出来的妖兽，比如觉醒者失控——都属于这个部门管。行动队就隶属于这个部。”
第二手指。“第二，界门管理司。专门研究、监控、封堵两界之间的通道，也就是‘野门’。目标是尽可能减少野门对蓝星的影响，维持现状。当然，有时候也需要主动利用一些稳定的通道，进行有限度的探索和资源交换。”
第三手指。“第三，觉醒者培养中心。负责寻找、评估、训练像你这样的觉醒者。目标是让觉醒者的力量可控、可用，并且服从管理。在龙管局，个人能力再强，也得在框架内行动，这是铁律。”
林辰听完，想了想。“那我算哪个部门的？”
“目前哪个都不算。”苏清鸢很直接，“你现在是‘观察对象’，或者说‘待评估资源’。通过后续测试和训练，才会决定你的去向。大概率是进行动队——空间系能力很适合外勤。”
“行动队……”林辰摸了摸下巴，“就是到处跑，处理那些‘异常事务’？”
“对。”
“有工资吗？”林辰问，“五险一金呢？加班费怎么算？出外勤算不算高危工种？有没有额外补贴？”
苏清鸢看着他，没说话。
林辰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我就问问，毕竟之前那份工作估计是没了，总得考虑下家嘛。”
“工资有，待遇比你在研究所只高不低。”苏清鸢说，“但前提是你能留下来，并且活下来。龙管局的活儿，危险性不用我多说。刚才那只地行蜥，只是最低档的。玄黄界那边，有些东西……更麻烦。”
她顿了顿。“至于福利，等你正式入职了会有人跟你细说。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保密。关于龙管局的一切，关于你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关于你自己的能力——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对你的家人、朋友、前任同事，都不能说。我们会给你准备一套合理的说辞，用来解释你为什么突然离职。你只需要照着背就行。”
林辰点点头。“明白。那我现在……嘛？”
“等。”苏清鸢说，“我会把你的情况报上去。上面会决定下一步怎么安排你。在这之前，你住基地的临时宿舍，活动范围有限制。终端上有地图，绿域你可以去，红域禁止进入。违反规定的话……”
她没说完，但林辰懂了。
“那我这能力……”林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现在就这么放着？我总觉得它有点……不听使唤，老想动一下。”
“别乱动。”苏清鸢语气严肃起来，“空间能力很危险，尤其对你这种刚觉醒、完全没受过训练的人来说。一个控制不好，可能把自己或者别人切了。在得到许可和指导之前，禁止私自尝试使用能力。这是命令。”
林辰把手放下。“行吧。那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看安排。”苏清鸢站起身，“我先去汇报。终端会引导你去宿舍。记住，别乱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辰一眼。“还有，别想着溜。基地的防护措施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安心待着，对你我都好。”
说完，她拉开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辰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这一天，真是绝了。
早上还是个普通打工人，晚上就成什么“觉醒者”，被关在这个看起来普通实则哪儿都不对劲的“科研中心”里。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
皮肤看起来很正常，但当他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片小小的、温热的空间，像是多了个无形的器官。他试着轻轻握拳，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流动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行，不能试。
苏清鸢那句“可能把自己或者别人切了”还在耳边。
林辰放下手，拿起那个平板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基地的简化地图。大部分区域是灰色的，只有一小片绿色，标注着“公共休息区”、“食堂”、“临时宿舍”等字样。他所在的会议室是个绿点，旁边有条绿色的路径通向宿舍区。
他点开《龙管局保密条例》，密密麻麻几十页。
“好家伙，比研究所的保密协议还厚。”林辰划拉着屏幕，“泄露机密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最高无期？这么狠？”
又点开《觉醒者行为规范》。
“未经允许不得在非指定区域使用能力……不得向普通人展示能力……不得利用能力牟取私利……不得……这不行那不行，规矩真多。”
不过林辰倒没觉得反感。搞科研出身的，最习惯的就是规矩。有规矩，才有秩序。没规矩，那才要乱套。
他关掉文档，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了。
肚子有点饿。
终端地图上显示食堂还在开放时间。
林辰起身，按照地图指引走出会议室，沿着绿色路径走。走廊里偶尔能碰到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匆匆走过，有的像是研究人员，白大褂；有的像是行政人员，西装；还有的跟苏清鸢他们一样，穿着黑色或深蓝色的作战服。
没人多看他一眼，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
食堂不大，就一个窗口，里面是个阿姨在打饭。菜式挺简单，两荤两素，米饭管够。
林辰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味道居然还不错，比研究所食堂强。
正吃着，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餐盘。
“新来的？”男人看了林辰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个新配发的、样式简单的黑色手环——刚才在宿舍门口用终端刷开的，说是临时身份标识和定位器。
“嗯。”林辰点点头，“今天刚来。”
“觉醒的？”男人问得挺直接。
“好像是。”林辰也没隐瞒，“说是空间系。”
男人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多了点兴趣。“空间系？少见啊。我姓陈，陈明，搞能量分析的。以前在研究所，后来被挖过来的。”
“林辰。”林辰说，“也是研究所的，搞异常能量研究。”
“哦，那个。”陈明点点头，“听说过，挺烧钱的。所以你是在里觉醒的？接触泄露灵气了？”
“对。”
“运气不错。”陈明扒了口饭，“没死没疯，还觉醒了，属于中大奖了。知道多少人接触泄露灵气直接进ICU或者变精神病的吗？”
林辰筷子停了一下。“这么严重？”
“不然你以为龙管局为什么这么紧张？”陈明压低了点声音，“野门泄露过来的灵气，浓度高，性质也不稳定，对普通人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负担。能扛住并且觉醒的，万里挑一。你这样的，属于重点观察对象。”
“观察……”林辰苦笑，“这个词听起来就不太舒服。”
“习惯就好。”陈明说，“在这儿待久了你就知道，龙管局看着神秘，其实也就是个大点的单位。有领导，有同事，有食堂，有宿舍，有KPI——哦，我们叫任务指标。该活活，该摸鱼摸鱼。”
“还能摸鱼？”
“废话，打工人到哪儿不是打工人？”陈明笑了，“不过得看部门。像我们搞研究的，相对自由点。你们行动队的，那就真是007了，随时待命。”
“我还不算行动队的吧。”
“迟早的事。”陈明说，“空间系，战斗力可能不是最强的，但战略价值高。跑路、支援、侦查、封锁……用处多了去了。苏队肯定盯上你了。”
林辰想起苏清鸢那双刀子似的眼睛。
“苏队……人怎么样？”他试探着问。
“苏清鸢？”陈明想了想，“能力强，要求高，脾气……看情况。对自己人还行，对任务和规矩，那是真较真。她带的队，伤亡率是全龙管局最低的之一，但训练强度也是最高的。反正，跟着她，累是累点，但能活下来。”
林辰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明吃完先走了，说是还有数据要处理。
林辰慢慢吃完，把餐盘送收处，然后按照终端指引回了临时宿舍。
宿舍不大，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有独立卫生间，能洗澡。条件比林辰想象的好点，至少净整洁。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右手掌心那股温热感还在，像有个小心脏在轻轻跳。
他想起实验室爆炸时那刺眼的白光，想起那个转动的黑色旋涡，想起苏清鸢抵在他眉心的枪口。
然后想起那些展示柜里的石头和蜥蜴标本。
另一个世界……
真的存在。
而他，好像成了连接那两个世界的……什么东西。
“空间亲和骨……”林辰喃喃自语，“听着挺玄乎，到底能啥？”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这次他没敢乱试，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掌心那片空气……有点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是感觉上的。像是那里的空间密度跟别处不一样，稍微薄一点，或者软一点。
他鬼使神差地，用左手食指，轻轻往右手掌心那片空气点了一下。
没碰到皮肤。
指尖传来一种很奇怪的触感，像是戳进了一团有弹性的果冻里，又像是按在了水面上，微微下陷，然后被轻轻弹开。
与此同时，他右手掌心那股温热感猛地一涨。
嗡。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
林辰看到自己指尖点中的位置，空气荡开了一圈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很小，很淡，一闪就没了。
但他确实看到了。
也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好像“触摸”到了空间本身。不是物体，不是空气，就是“空间”那个概念，变成了可以感知的东西。
“……”林辰缩回手，心脏砰砰跳。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他正想再试试，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苏清鸢。
内容：“明天上午九点，训练场三号区，能力初步测试。别迟到。”
林辰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行吧。
是骡子是马，明天溜溜看。
他关掉终端，翻了个身，闭上眼。
掌心那股温热感，好像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