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纪雷揣着七百块钱出了门。
周浩在公交站等他，一见面就凑上来，压低声音：“雷子，昨天你真见到林星晚了？长得咋样？”
“还行。”纪雷跳上公交车。
“什么叫还行啊？”周浩跟上去，“漂亮不？跟苏雨晴比呢？”
“不是一个类型。”纪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雨晴是明着漂亮，她是那种……耐看型。而且人家有才，比苏雨晴强多了。”
“，你这就开始护着了？”周浩挤眉弄眼。
“护个屁。”纪雷看向窗外，“说正事。打印店那边，你问出价格了吗？”
“问了。”周浩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数字，“A5黑白，一页三毛。彩色的话一页一块二。胶装一本加五毛，封面覆膜再加一块。印一百本起印，五十本的话单价上浮百分之二十。”
纪雷心里快速算着。
《星穹铁道》第一个故事，按林星晚的设定，大概二十页左右。黑白印刷，一本成本六块。胶装加五毛，覆膜加一块，总共七块五。印一百本，七百五十块。
刚好是他手里全部的钱。
“行，先去电脑城。”纪雷说。
“买数位板？”
“嗯。”
电脑城在市中心，五层楼，里面挤满了店铺。各种叫卖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都是电子产品散热后的塑料味。
纪雷直接上三楼，专做绘图设备的区域。逛了几家，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店前。
“老板，Wacom CTE-440，有货吗？”
柜台后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八百五。”
“太贵了。”纪雷摇头，“网上才七百八。”
“那你去网上买啊。”老板嗤笑，“网上假货多，我这儿保真，还带一年保修。”
“七百五，现金，现在拿走。”纪雷掏出钱。
老板盯着那叠粉票子，犹豫了下：“七百八，最低了。”
“七百六，不行我走了。”纪雷转身要走。
“哎哎，行行行，七百六就七百六。”老板赶紧叫住他，“现在的小孩真能砍价。”
付了钱，拿到数位板盒子。纪雷检查了下，包装完整，封条没动。又花五十买了备用笔尖，总共八百一。
走出店门，周浩小声说：“这就花完了？七百六啊……”
“。”纪雷把盒子小心地塞进书包，“没这玩意儿，画不出精细的线条。同人本质量上不去，卖不出去，那才是真亏。”
“可你现在就剩……一百来块了。印刷费还差六百多呢。”
“明天那三本漫画卖了，能回一百一。剩下的……”纪雷顿了顿，“我去接点商业稿。一页一百，画六页就够了。”
“你现在哪有时间画商业稿？不是要画同人本吗？”
“熬夜。”纪雷说，“年轻，扛得住。”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个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的未来漫画家吗？”
纪雷转头，看见徐浩宇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车是奥迪A6，2005年算是好车了。徐浩宇穿着件印着英文logo的T恤，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表。
他身边站着苏雨晴。
苏雨晴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见纪雷，她表情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又扬起下巴，一副“我不在意”的样子。
“浩宇，你认识他？”苏雨晴问。
“认识啊，咱们学校有名的情圣。”徐浩宇走过来，笑嘻嘻的，“听说最近改行了？不倒腾漫画了？”
周浩想说话，被纪雷拦住。
“倒腾。”纪雷说，“赚点零花钱。”
“零花钱？”徐浩宇笑了，笑声很大，“倒卖几本破漫画，能赚几个钱？一天五十？一百？够吃顿饭吗？”
“够用就行。”纪雷很平静。
“够用什么啊。”徐浩宇摇头，“纪雷，不是我说你。都毕业了，该想想正事了。画画能当饭吃？我表哥美院毕业的，现在在广告公司做设计，一个月三千，累得跟狗一样。你这倒卖漫画，更不靠谱。”
苏雨晴在旁边，眼神在纪雷和徐浩宇之间来回转。她没说话，但嘴角那点笑意，明显是赞同徐浩宇的。
“浩宇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纪雷，你要是缺钱，可以找个正经工作。我叔叔公司招暑假工，一天八十，比你这稳定多了。”
“谢了，不用。”纪雷说。
“你看，好心当成驴肝肺。”徐浩宇摊手，“雨晴，人家有志气，要当漫画家，要搞原创，要赚大钱。咱们就别劝了。”
这话阴阳怪气的。
周浩忍不住了：“徐浩宇，你他妈……”
“浩子。”纪雷打断他，看向徐浩宇，“说完了？”
“说完了啊。”徐浩宇挑眉，“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纪雷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你开这车，戴这表，是你自己赚的钱吗？”
徐浩宇脸色一僵。
“如果不是，那你哪来的资格说我？”纪雷语气还是很淡，“至少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你呢？你爸给的？”
“你……”
“我什么？”纪雷往前一步，他比徐浩宇高一点，俯视的角度让对方不得不仰头，“徐浩宇，富二代不丢人，但拿爹的钱装，还看不起自己挣钱的人，这就有点恶心了。”
徐浩宇脸涨红了。
苏雨晴拉了拉他胳膊：“浩宇，算了……”
“算什么算！”徐浩宇甩开她的手，瞪着纪雷，“行，你牛。那你倒是挣个大钱给我看看啊？倒卖漫画？画同人本？笑死人了，那玩意儿有人买吗？”
“有没有人买，试试就知道了。”纪雷说，“要不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一个月内，漫画赚到一万块。”纪雷看着他，“如果赚到了，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三声‘纪雷我错了’。如果没赚到，我随你处置。”
“一万？”徐浩宇嗤笑，“你做梦呢？”
“敢不敢赌？”
“赌就赌！”徐浩宇咬牙，“但得有个条件——不能找你爸妈要钱，不能借，不能骗。就靠你那些破漫画，挣到一万。少一分都不行。”
“行。”纪雷点头，“苏雨晴作证。”
苏雨晴愣住了，看看纪雷，又看看徐浩宇，最后小声说：“你们别这样……”
“就这么定了。”徐浩宇冷笑，“纪雷，一个月后，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拉着苏雨晴上了车，奥迪扬长而去，尾气喷了纪雷一脸。
周浩看着车消失的方向，骂了句脏话。
“雷子，你跟他赌什么啊？一万块，一个月……这他妈怎么可能？”
“可能。”纪雷转身往公交站走，“一百本同人本，一本卖五十，就是五千。再加上商业稿，倒卖漫画，凑够一万不难。”
“一本卖五十？！”周浩眼睛瞪圆了，“谁买啊？同人本不都十块二十块吗？”
“那是普通的。”纪雷拍了拍书包里的数位板，“我要做的，是精品。”
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车，周浩还在念叨：“可万一卖不出去呢？徐浩宇那孙子，肯定到处说，到时候全班都看你笑话……”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纪雷找了个座位坐下，看向窗外。
前世我太在乎别人的眼光，活得像个笑话。
这一世，我要让笑话我的人，都笑不出来。
手机震动，是林星晚发来的短信：
“你开始画了吗？”
纪雷回复：“设备买好了，下午开始。三天后给你看第一版分镜草稿。”
“嗯。”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徐浩宇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纪雷愣了下，打字：“你怎么知道？”
“我姐说的。她认识徐浩宇他爸。”林星晚的短信很快回过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纪雷回复，“我自己能解决。”
这次，隔了很久才有回复。
“好。等你消息。”
纪雷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阳光刺眼，夏天正浓。
一个月，一万块。
徐浩宇，你会后悔打这个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