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纪雷是被手机震醒的。
QQ群消息99+，全是高中班级群。他点开，往上翻，果然看见徐浩宇昨晚发的消息：
“@全体成员给大家说个笑话，咱们班纪雷同学，立志当漫画家，跟我打赌一个月靠画画赚一万块。大家鼓掌！”
下面跟着一堆回复。
“真的假的？一个月一万？”
“画漫画能赚这么多？”
“浩宇你别逗了，纪雷家条件一般吧？”
徐浩宇回复：“我逗你们嘛？他自己亲口说的，苏雨晴作证。一个月后要是赚不到，随我处置。@苏雨晴是不是？”
苏雨晴没回。
但下面已经炸了。
“，玩这么大？”
“纪雷受了吧？因为苏雨晴？”
“估计是，因爱生恨，想证明自己呗。”
“证明个屁，画画能赚几个钱？我表哥美院的，现在在教小孩，一个月两千多。”
“坐等看戏。”
“+1”
纪雷扫了几眼，关掉群。手机又震，是周浩私聊：“雷子，你看群里没？徐浩宇那孙子真发了！”
“看见了。”纪雷回复。
“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跟他们吵？浪费口水。”纪雷打字，“等我赚到钱，他们自然闭嘴。”
“可是……”
“没可是。今天我要画完茶店稿子，晚上还得赶分镜。你帮我个忙，去打印店问问，如果加急印刷，最快几天能出货。”
“行。”
放下手机，纪雷坐到电脑前。茶店的八页四格漫画，还差三页。他泡了碗泡面，一边吃一边画。
中午十二点，八页全部画完。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打包发到客户QQ。半小时后，对方回复：“不错，尾款现在打给你。”
又一条短信进来，到账448。
现在手里现金：302（昨天剩的）+200（卖《七龙珠》）+448（茶店尾款）=950。
再加上林星晚昨天借的200，总共1150。印刷费750，够了。还剩400，可以买好点的纸张，或者加印点宣传单。
纪雷松了口气。
第一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下午三点，纪雷再次出现在市图书馆。
这次不光带了数位板，还带了打印出来的分镜草稿。他走到三楼阅览室靠窗位置，林星晚已经在那儿了，正低头写着什么。
纪雷在她对面坐下，把打印稿推过去。
“前十页，完整分镜。”
林星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稿子。她看得很仔细，一页页翻，偶尔用笔在上面做标记。看完前十页，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比我想象中好。”她说。
“只是好？”
“很好。”林星晚别过脸，小声补充，“行了吧？”
纪雷笑了：“后面十页的大纲我看完了，有些地方想跟你商量。”
“你说。”
“主角在第三个站点，遇到年轻时的自己那段。”纪雷翻开笔记本，“你写的是‘年轻主角充满理想，但年长主角知道那些理想都会破灭’。这里能不能改一下？”
“怎么改？”
“改成年轻主角的理想并没有完全破灭，只是换了种形式实现。”纪雷说，“比如他年轻想当宇航员，结果成了列车长。看似偏离了轨道，但其实还在星空下。这样更有希望感，读者也更容易共鸣。”
林星晚愣了下，咬着笔头思考。
“有道理……”她喃喃道，“我之前写得太悲观了。”
“不是悲观，是真实。”纪雷说，“但漫画需要一点理想主义。太真实了，读者看着累。”
“你还挺懂。”林星晚瞥了他一眼。
“被社会毒打多了，就懂了。”纪雷半开玩笑。
林星晚没接话，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修改。纪雷看着她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你看什么？”她突然抬头。
“没什么。”纪雷移开视线，“对了，印刷费凑够了。我联系了打印店，加急的话，三天能出货。下周六漫展，来得及。”
“嗯。”林星晚点头，继续写。
两人安静了会儿。纪雷打开电脑，开始画第十一页分镜。画到一半，他伸手去拿旁边的水瓶，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林星晚放在桌边的笔记本。
笔记本“啪”一声掉在地上，摊开。
“对不起。”纪雷赶紧弯腰去捡。
捡起来的时候，他瞥见了摊开的那页内容。不是《星穹铁道》，是个新故事，标题是《镜界轮回》。
主角是个能进入镜子世界的少年，每个镜子背后都是一个平行时空。他在不同时空里寻找失踪的妹妹，却发现每个时空的妹妹都不是同一个人……
设定之精妙，脑洞之大，让纪雷倒吸一口凉气。
“看什么看！”林星晚一把抢过笔记本，抱在怀里，脸涨得通红。
“这是……你新写的？”纪雷问。
“要你管！”林星晚瞪他，但耳朵全红了。
“林星晚。”纪雷很认真地看着她，“这设定，比《星穹铁道》还绝。”
“……”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要你管！”林星晚把笔记本塞进书包，但动作没那么急了。她犹豫了下，小声说，“这个……还没写完。就是个雏形。”
“雏形都这样，写完还得了？”纪雷摇头，“你真的，是个天才。”
“别说了……”林星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纪雷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太多了，换了个话题：“对了，漫展你打算怎么去？跟你姐一起，还是……”
“我自己去。”林星晚立刻说，“我姐才不懂这些。她去了，肯定又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行，那周六早上九点，市体育馆门口见。”
“嗯。”
晚上七点，纪雷收拾东西准备走。林星晚突然叫住他。
“喂。”
“嗯？”
“那个……”她咬了咬嘴唇，“徐浩宇在群里说你的事，我看到了。”
纪雷愣了下：“你也加班级群了？”
“我姐把我拉进去的，我一直屏蔽。”林星晚说，“但今天点开看了。他们……说话很难听。”
“习惯了。”纪雷笑笑，“前世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
“什么前世？”
“没什么。”纪雷背上书包，“走了，明天见。”
“等等。”林星晚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推过来，“给你。”
纪雷看着那盒牛，没接。
“我……我买多了，喝不完。”林星晚别过脸，“你不要我就扔了。”
纪雷接过牛，还是温的。
“谢了。”
“谁要你谢……”林星晚小声嘟囔，低头继续写。
纪雷走出阅览室，下楼。站在图书馆门口，他看了眼手里的牛，笑了笑。
这姑娘，傲娇得有点可爱。
手机震动，是周浩发来的短信：“打印店问好了，加急三天，但每本加收一块钱。一百本就多一百。而且得先付全款。”
纪雷皱了皱眉。加一百，总成本就850了。手里1150，减去850，还剩300。还得留点钱吃饭坐车……
他回复：“行，明天去付钱。你跟我一起，搬货需要人手。”
“OK。”
纪雷收起手机，喝了口牛。甜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灯已经亮了。夏夜的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路过一家便利店，他看见橱窗里贴着的漫展海报。
“第五届市夏季动漫展，7月15-16，市体育馆。欢迎各位同人创作者参展……”
海报上画着各种动漫角色，花花绿绿。纪雷盯着海报看了几秒，拿出手机，对着拍了张照。
然后发给林星晚，附了句话：
“下周六，让这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故事。”
几分钟后，林星晚回复：
“嗯。”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你别太拼，注意休息。”
纪雷看着这条短信，笑了笑，没回。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纪雷吗？”是个男声，听着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赵总监，老赵。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赵总监声音有点严肃，“我刚听说，这次漫展有个叫陈杰的，也参展。他爸是知名漫画家，他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专门做同人本。他打听到你要参展，放话说要让你‘一本都卖不出去’。”
纪雷握紧手机。
陈杰。
章纲里的竞争对手，反派。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为什么针对我？”纪雷问。
“同行是冤家呗。而且他这人，心眼小，看不得新人出头。”赵总监顿了顿，“我给你提个醒，你有个准备。他那边肯定有手段，要么压价，要么找托儿捣乱。反正，小心点。”
“谢谢赵哥，我知道了。”
“需要帮忙就说，我在圈里还有点面子。”
“行。”
挂掉电话，纪雷靠在门上，看着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
灯灭了，他又踩了一脚，灯亮起来。
陈杰。
你想让我一本都卖不出去？
那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