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哥哥~”
咔嚓。
裴峥硬生生的捏碎了把手,冷眼睨去,
“郡主,自重!”
沈晚棠脸色一白,又不死心道:“铮哥哥忘记我了吗?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说起来,当年若非我将你的课业,换成春宫图交给夫子,铮哥哥也不会被赶出书院,从而下定决心,弃文从武。”
靖安侯脸都黑了。
当年,钧和死后不承认自己好色,他为此还打断了几块板子,差点只剩下一个儿子。
裴淮轻敲她的脑袋,摇头轻叹。
“你呀。”
沈晚棠夸张的捂着脑袋,瞪了他一眼,然后骄傲的挺起膛,期盼的望着裴峥。
“铮哥哥,你说呢?”
裴峥额头青筋暴起,眼底迸发骇人厉芒,许是怒极反笑,他嘴角咧出笑,露出森白牙齿。
“这么说,我还得感激郡主了是吗?”
沈晚棠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可爱的模样。
“那是当然咯~”
裴峥拳头攥紧,骨节泛白。
“一书脏本,就分走我的军功,那我起早贪黑,勤学苦练,无数次出生入死,算什么?!还有,那些战死疆场,尸骨无存的兄弟们!”
“算你厚颜吗?”
沈晚棠笑容消失了,恼羞成怒,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就不怕陛下责难吗?”
蠢货。
裴峥这种犟种,可是软硬不吃,得顺毛撸。
沈清辞捧起茶盏,开始准备看戏。
果然,裴峥大怒,
“你当我裴家是吃素的?还是你觉得,陛下会为了你这个娼妇,责难我这个手握重兵的功臣!”
沈晚棠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口不择言。
“你是想造反吗!”
裴家人脸色皆是一变,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紧张凝重,下人们更是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辞搁下茶盏,轻描淡写道:
“妹妹是想裴家反吗?”
见她轻易化解,沈晚棠小脚一跺,又扑进裴淮之的怀里,哼哼唧唧的哭泣起来。
“淮之哥哥,你看姐姐,我不过是开句玩笑,她就给我带这么一顶高帽子。”
裴淮之轻抚她的青丝,
“夫人,你又何必咄咄人?”
沈清辞苦涩一笑,“妾身知错。”
裴峥看不过去了,“大哥,你当真要为了这个荡妇,闹得家宅不宁?若你下不了手,弟弟可以代为处理,事后,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他嗓音冷冽,藏不住的意。
沈晚棠吓得瑟缩了一下,红着眼可怜巴巴的望着裴淮之,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
裴淮之心疼的给她擦泪,不悦道:“二弟,棠儿还小,你一个怎与她一般见识?”
柳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小什么小,她就比沈氏小两岁吧,说起来,还比钧和大一岁呢!”
裴峥一怔,这么说嫂嫂刚好大他三岁?
沈晚棠娇躯一僵,哭得更大声了,靖安侯被吵得脑袋瓜子疼,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行了!”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像什么话!”
沈清辞起身道歉,“父亲,是沈家教女无方,以后,儿媳定会好生管教,不丢裴家的脸。”
靖安侯冷哼一声,“关你何事?你再贤良淑德,还能管住别人的嘴不成?”
柳氏不爽了。
贬低沈晚棠可以,但夸赞沈氏可不行!
“怎么没关系,长姐如母,郡主如此寡廉鲜耻,不知所谓,难道她沈氏能脱得了系?”
“???”沈晚棠。
说好敌人的敌人是盟友呢?
柳氏翻了一个白眼,
你都让我吃屎了,还屁的盟友!
“同样是沈家女儿,怎么差距那么大!”
这下,沈晚棠是真气哭了。
“我是吃你们家大米了?还是花你家钱了?凭什么让你们这般羞辱?本郡主又不是没地方去,非要赖在你们裴家!别忘了,是你们求着,让我给你们当女儿的!”
说着,哭着往外冲去。
靖安侯眼皮一跳,强压住怒火,喊道:
“郡主!”
沈晚棠不听,使劲儿扭打着裴淮之,不让他靠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里还大放厥词,活脱脱的像是市井泼妇。
靖安侯气得浑身发抖,
“淮之,她想走,就让她走!只要她出了这道门,就别回来了!”
沈晚棠动作一顿,也不哭了,也不闹了,双手抱,讥讽道:“圣命难违,爹是想抗旨不尊吗?还是说,裴家已经能做陛下的主儿了?”
这话无异再次犯了裴家忌讳。
靖安侯彻底沉了脸,
“淮之,若你心里还有爹,还有这个家,就趁早收心,回头是岸。”
柳氏也跟着道:“淮之,听娘一句劝,别一错再错了,你看自从这女人进门,家里出了多少事了?她就是一个扫把星啊!害死沈家不算,还来坑裴家!”
裴峥没吭声,但他早已表明态度。
一边是至亲,一边是挚爱,
世间最难的选择题。
沈清辞眼底却溢出丝丝缕缕的讽刺,若是旁人,定会陷入两难之境,会倍感折磨。
可裴淮之不会,
毕竟挚爱会跑,可至亲还能弃他于不顾吗?
沈晚棠有些不安,轻唤一声。
“淮之哥哥~”
裴淮之握紧她的手,冲她安抚一笑,然后看向靖安侯。
“爹,朝令夕改,视圣旨于无物,这个代价裴家也承受不起。”
字字为了裴家,可靖安侯岂会听不出他的选择。
砰!
茶盏砸去。
裴峥瞳孔骤缩,同时丢出筷子,茶盏半空击碎,虽没有砸到裴淮之的头上,但碎片依旧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夫君!”
“淮之哥哥!”
裴淮之抬手拭去滴落的血,往前一步,嗓音淡淡。
“爹,够了吗?”
靖安侯呼吸一窒,踉跄后退几步,撑住椅子稳住身形,猛地看向儿子。
“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一意孤行?一意孤行?
裴淮之反复琢磨着这几字,眼底的笑意如波浪漾开,说不出的讽刺自嘲。
“幼时,您说嬉戏玩闹只会耽搁我的学业,于是,儿子从小到大没有一个朋友;后来,您说我是长子,当家族为重,于是,我鸡鸣而起,落而息;再后,您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于是,儿子便娶了人人避之莫及的沈家大小姐,只为让裴家更上一层楼……”
“好友、兴趣、亲事……”
“父亲,儿子循规蹈矩了一辈子,也该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