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个老太太磨磨蹭蹭的,半天弄不好袖子,张大军烦躁得想骂人,但硬是忍住了。
抽血的护士是个小年轻,下手挺重。
针头扎进血管的那一下,张大军没觉得疼,反倒觉得有种诡异的释放感。
看着那管暗红色的血慢慢流进试管里,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这血,能不能救那个孩子的命?
这血,会不会把那层遮羞布彻底染红?
抽完血,他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坐了好久。
这里是个观察死角,能看见住院部的电梯口。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两个人。
扶着腰,一脸疲惫地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暖壶。
刘桂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饭盒。
那不是外面买的快餐盒,是家里的那种不锈钢饭盒。
张大军认识那个饭盒,那是张伟上学时候用的,后来不用了,刘桂兰一直舍不得扔。
现在,她提着亲儿子的饭盒,去给那个野种送饭。
两人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可能是累了,身子歪了一下。
刘桂兰立马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
李侧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刘桂兰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疼的神色,甚至伸出手,帮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子。
那个眼神。
张大军坐在阴影里,手指甲抠进了塑料椅子的缝隙里。
那个眼神里不光有心疼,还有一种……一家三口的温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在这个医院里,在那两个人面前,甚至在这个世界上,他张大军就是个多余的摆设。
他是个赚钱的机器,是个为了面子死撑的傻子,是个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王八蛋。
如果李浩真的是他的儿子。
那这一幕算什么?
这是上天对他最大的讽刺吗?
他的老婆,在照顾他的情人和他的儿子?
不,不对。
如果李浩是他的儿子,那又算什么?
替别人养了二十四年儿子的冤大头?
张大军突然有点想笑。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圈,他们四个人手拉手站在泥潭里,谁也别想净净地爬出去。
等待结果的那三天,是张大军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天。
他不敢回家,怕看见刘桂兰那张虚伪的脸。
他在小旅馆开了个房,买了三条烟,把自己关在屋里。
满屋子都是烟味,呛得人眼睛流泪。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
刘桂兰对李浩的好。
对张伟的冷淡。
赵雪梅那双哀怨的眼。
还有那个雷雨夜,那张吱呀作响的床。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一切又都显得那么荒谬。
第三天下午,医院发来短信,让他去取报告。
张大军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在自助打印机前站了很久,久到后面的保安都过来问他是不是不会作。
“会。
我会。”
张大军声音嘶哑地应了一声,颤抖着手把条形码伸到了扫描口下面。
“嘀”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