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许明哲扶着精神恍惚的赵文君,坐到了长条凳上。
他的动作很僵硬,眼神更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个环境里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冲击着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是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十八年的。
李桂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位善良了一辈子的农村妇女,纵然心里有再多的怨和恨,看到客人来了,还是下意识地尽起了地主之谊。
她找出家里仅有的两个豁了口的瓷碗,用开水烫了又烫,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热水。
“家里穷,没啥好招待的,喝口热水吧。”
她把碗放到他们面前,声音还是有些不自然。
赵文君呆呆地看着那碗水,水里漂着几颗杂质,她没有动。
许明哲端起了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张山则默默地坐在一旁,从口袋里摸出烟叶和烟纸,卷了一旱烟,点上,用力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每个人都如坐针毡。
我走到那张八仙桌前,将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个破旧的笔记本,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赵文君看到那个账本,身体又是一抖。
许明哲则握紧了手里的碗,指节发白。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翻开了账本,推到我爸张山的面前。
“爸。”
我指着其中一页。
“二零一零年,三月,我生病那次,你把手表当了。”
“我一直想问,那块表,是什么样的?”
张山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茫然和追忆。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圈。
“那块表啊……”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从很遥远的过去传来。
“是你爷爷留下来的。上海牌的,当年可稀罕了。”
“我一直戴着,想着以后等你出嫁了,当个念想给你。”
“可你那年病得厉害,一直高烧不退,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也没用,必须送去镇上。”
“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你妈急得直哭,我没办法,就……就把那表给当了。”
他说的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
可这平淡的叙述,听在赵文君和许明哲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凌迟。
一块传家宝。
为了一个捡来的,甚至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的孩子,就这么当掉了。
赵文君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我没有停,又翻了一页。
“爸,还有这里。二零一四年,我考上高中,你和妈去工地搬砖。”
“我记得,你那年夏天,腰就伤了。”
张山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嗨,都过去的事了。”
“那时候工地上缺人,给的钱多,一天一百呢。我和你妈两个人,一天就能挣两百。”
“就是那砖头太重,太阳又毒,了没几天,我这老腰就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