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刚搬新家不适应。但后来开始做梦。”
“我总是梦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一个四面都是水的地方。她背对着我，我想叫她，但说不出话。我想跑，但动不了。她在梦里会慢慢地转过身来——每做一个梦，她就多转一点点。”
“第一个梦，她转了十分之一。”
“第二个梦，转了五分之一。”
“第三个梦，转了四分之一。”
“她每转一点，我醒来的时间就更晚一点。第三个梦之后，我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身体一切正常，建议我去看心理科。心理科的医生说我可能有焦虑症，给我开了药，让我多出去走走，多跟人交流。”
“我去找房东想退房，房东说可以退，但要扣两个月押金。我舍不得那些钱，就留下来了。”
“我做错了。”
“第四个梦。”
到这里，字迹开始变乱。接下来的一段话写得特别用力，笔尖几乎刺穿了纸面：
“第四个梦里，她转过了三分之二了。我看到了她的侧脸。她的脸……没有五官。鼻子嘴巴耳朵眼睛，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光滑的、白色的、蛋壳一样的平面。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没有眼睛，但她在看我。”
“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枕头上有头发。不是掉了几，而是大把大把的。我才二十岁，不该掉这么多头发。我去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更可怕的是，镜子里的我——我记得我笑了吗？我不记得我笑了。但镜子里的我，在笑。”
“我快疯了。”
再往后，字迹已经无法辨认了。信的最后几行，是用很小的字写的，像是写在纸张的边缘上：
“她在叫我。每晚都在叫我的名字。许诺。许诺。许诺。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认识我。”
“她离我越来越近。”
“如果我死了，请记住，不是我选的。”
林深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手还在微微颤抖。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这封信……”林深的声音有些发涩，“她写了多久？”
“写了大概两周。”老王说，“最后一天，她在信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就上楼了。”
“上楼？”
“十八楼的天台。”老王的声音很轻，“天台的门本来是锁着的，但不知道她怎么打开的。她上去之后，就再也没下来。”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林深，你要不……今天就搬走吧？押金不要了，命要紧。”
林深看着她，又看了看老王。
老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点了一烟。
“王叔，”林深问，“你在这住了二十年了，你见过那个女人吗？”
老王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见过。”他说。
“她是谁？”
老王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变形，像一张痛苦的脸。
“我告诉你可以，”老王说，“但你听了之后，可能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老王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了一种沉重的、近乎悲悯的光。
“是搬走，还是留下来，把这件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