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行李箱轮子响了一声,又停住。
她没有追上来。
我坐进车里,透过后视镜看见她弯腰,把那条红围巾抱在怀里。
那一刻,我没有痛快。
也没有回头。
只是把车窗降下一点,让冷风吹进来。
人的清醒有时候很薄,需要一点刺骨的东西撑着。
6 除夕桌上少了一双筷子
除夕上午,许崇山把那双多出来的筷子收进了最底层抽屉。
他动作很慢,筷子碰到木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抽屉推回去。
他没有解释。
我也没有说谢谢。
厨房里炖着鸡汤,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贴着老房子的墙慢慢散开。
这套房子住了二十多年,墙角有旧家具留下的印,阳台地砖裂了一条细缝。
程檀音一直说,等空了给我爸换套新房。
她说了五年。
每次我真去看房,她又说老人住习惯了,别折腾。
我现在才承认,有些拖延不是没时间,是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上午十点,程檀音来了。
她提着两盒礼品,站在楼道里,头发扎得很低,脸上没化妆。
许崇山开门时愣了一下。
“爸。”她轻声叫。
老人下意识往旁边让。
我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芹菜。
程檀音看见我,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
“我来帮忙。”
她换鞋,弯腰把礼品放在门边。
一盒红参,一盒茶叶。
我看了一眼。
红参和我昨天买的同一个牌子。
只不过她这盒包装更贵,盒面烫金。
许崇山搓了搓手,说:“来了就坐,厨房不用你。”
程檀音没有坐。
她把袖子挽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爸,我洗菜吧。”
许崇山看向我。
我把芹菜放进盆里。
“让她洗。”
她像松了一口气。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有点挤。
程檀音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到菜叶上,溅湿了她的袖口。
她以前来这里,总爱说厨房台面太低,做饭累腰。
今天她一句没说。
我切肉,她洗菜。
刀落下去,水流过去,中间隔着半步距离。
像一对熟练的夫妻。
也像两个临时搭伙的陌生人。
她低声说:“昨晚我想了一夜。”
我没接。
她继续:“那笔钱,我今天上午已经补回账户了。”
“哪来的?”
“我把一部分取了。”
我把切好的肉放进盘子。
“你自己的?”
她顿了一下。
“嗯。”
我点头。
她看着我,像等我给一点反应。
我没有。
她手上的菜叶被她洗得发软。
“照临,我不是故意伤你。”
“我知道。”
她眼眶一下红了。
这三个字也许比责怪更难受。
不是故意,所以更说明我在她心里轻。
她不是拿刀对着我,她只是搬东西时没看脚下。
我被砸了,她才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客厅里,许崇山把电视打开。
春晚预热视频里锣鼓声很响。
程檀音吸了吸鼻子,关掉水龙头。
“我今晚留下来。”
我把锅盖掀开,热气扑上来。
“不用。”
她转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