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奴才来传皇后口谕。”
“请说。”
“娘娘说——账册已呈御前,但陛下未置一词。”
未置一词。
这四个字比任何批评都更让人心寒。
“陛下看了?”
“看了。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然后呢?”
“然后陛下说了一句话——’宁王是朕的弟弟。’”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皇帝不想动宁王。
或者说,不敢。
“娘娘还说了什么?”
李公公犹豫了一下:“娘娘说,路还没走到绝处。让您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账册呈上去了,皇帝看了却不管。这意味着皇帝心里清楚宁王的所作所为,但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宁王手握兵权,动他就是动军队。
皇帝不是不想动,是没有把握动完之后还能控住局面。
他需要一个能替代宁王掌控军权的人。
顾衍舟本来是最好的人选。但顾衍舟刚被外放,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就得找别的人。
“李公公,帮我问娘娘一句话。”
“您说。”
“京畿三营的副将里,有没有对宁王不满的人?”
李公公的瞳孔微缩。
“小姐这是要……”
“当年我生父掌管暗卫营,对京畿三营的人事了如指掌。陆九手里或许有一份旧档。”
我压低声音。
“如果三营之中有人愿意反水,皇帝就有了动手的底气。”
李公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奴才会把话带到。”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小姐,奴才多一句嘴——您如今做的事,比当年沈太傅还凶险。太傅搭上了一条命,您……”
“我知道。”
“但我没有退路了。”
陆九果然还保留着暗卫营的旧档。
十八年前的东西,纸张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京畿三营的将领名单、家世背景、性格弱点、把柄——林彦生前把能查的全查了。
虽然过了十八年人事变迁,但军中讲究传承,很多将领的位置是父子相承的。
我和陆九连着三个晚上对照旧档和新情报,终于筛出了三个人。
左营副将贺远——其父当年被宁王排挤出京,死在贬所,贺远一直隐忍至今,对宁王恨之入骨。
中营参将钟峪——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被宁王拿捏住了把柄做事,但心里极不甘愿。
右营一个小小的都尉,叫周策——此人的母亲姓林,是林家的远亲。灭门之祸时他还是个婴儿,被母亲带着逃了出去。
“周策?”我的目光停在这个名字上。
“你确定?”
陆九点头:“属下查过了,这个周策的母亲林氏,是老主人的堂妹。”
林彦的堂妹。
那周策就是我的表弟。
我在这世上,竟然还有血亲。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应该知道。但他从不声张,在军中做了十年都尉,不显山不露水。”
“让人去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