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姜父把我拉到偏厅,关上门,噗通跪了下来。
“砚辞,求求你,若薇走了,这门婚事不能散……沈家姜家绑在一起的生意,散了两家都得完……”
他身后,姜母推着一个女孩进来。
姜念安。
她换上了那件婚纱。
太大了。姜若薇比她高半头,肩宽也不一样。婚纱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领口往下塌,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她的眼眶红透了,但没哭。
嘴唇在抖,咬得发白。
“沈……沈先生,”她说,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看着她。
二十三岁,被父母塞进一件姐姐的婚纱,嫁给一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
她在道歉。
她在替所有人道歉。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是什么感觉。愤怒有一点,荒谬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暴雨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雨里,比你更狼狈,但没有撑伞的意思。
我伸出手。
她愣住了。
“婚礼还没结束。”我说。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婚纱的裙摆上。
她把手放进我的掌心。
凉的。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
婚房里,她坐在床边,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婚纱,手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姜若薇留下的儿子。刚断。
孩子在哭,嗓子都哑了。
她笨拙地哄着,不会抱,姿势全是错的,婴儿的头往后仰,她吓得脸都白了。
“要不……你来?”她递向我。
我没抱过孩子。
接过来的时候手僵着,像捧一件瓷器。
孩子在我怀里哭了五分钟,忽然不哭了。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嘴巴一瘪一瘪的。
念安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他好像……不哭了?”
“嗯。”
“你是不是以前带过小孩?”
“没有。”
“那他怎么不哭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不到一岁的小东西。
“可能觉得我比你靠谱。”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婚礼之后,她第一次有笑的迹象。
现在。
上午十点,赵殊推门进来。
“沈总,姜若薇去了咱们东郊的别墅区,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我放下咖啡杯,”然后呢?”
“安保没让进。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姜若薇。系统里查不到这个人,启动了访客拒绝流程。”
我”嗯”了一声。
赵殊欲言又止。
“说。”
“她走的时候砸了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我笑了一下。
“补一个新的。分辨率升一档。”
赵殊走了之后,我翻开手机相册,找到八年前的一张照片。
那是我让律师去办沈拾收养手续那天拍的。
姜念安抱着三岁的沈拾站在民政局门口,头顶的阳光很烈。
沈拾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小声叫:”妈妈。
那是他第一次叫”妈妈”。
念安当时愣了很久,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嗯,妈妈在。”
户口本上”母亲”那一栏的名字,从那天开始,就只有一个。
【第三章】
姜若薇找上门了——不是找我,是找她爹妈。
是赵殊跟我说的。
“姜家老宅,吵了四十分钟,邻居报了两次警。”
我把耳机塞进耳朵,点开了姜家客厅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