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材料供应,叔叔。主要是跟工地打交道。”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何秀兰在旁边圆场:”小林看着就踏实,念念你也不小了,有人疼着我们就放心了。”
苏念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意思是——目前为止还行。
我刚松了口气,夹起了一块红烧肉。
然后赵子轩放下了碗筷。
他放得很轻,但我听到了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他站起来了。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白了。
不是普通的白——是嘴唇都没血色的那种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在发抖。
整个人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抖,幅度越来越大,椅子被他蹭得往后滑了一下。
苏念愣住了:”子轩?你怎么了?”
何秀兰也放下筷子:”子轩,不舒服?”
赵子轩没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我。
那种眼神——我这辈子没见过。恐惧、愤怒、委屈、痛苦,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东西。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向了我。
“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饭桌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人看着他。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突然拔高——
“是你!高中霸凌我三年的就是他!”
筷子掉了。
是苏念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盘子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饭桌的空气冻住了。
苏建国的脸从平静变成了铁灰色。
何秀兰的嘴张开了,手还保持着夹菜的姿势。
苏念转过头看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赵子轩猛地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什么东西被碰掉了,摔在地上碎了。他没管。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了下去,然后跪在了地上。
他开始哭。
不是那种无声流泪——是嚎啕大哭,身体弓起来,额头快贴到地板上,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服,嘴里一直重复:”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何秀兰冲了过去,抱住他:”子轩!子轩你说清楚!什么霸凌?”
赵子轩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镜歪了,他也没扶。
他指着我,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厕所里没有监控!你当然不承认!每天放学堵我,把我的头摁进水池里,你以为我能忘吗?三年!整整三年!”
苏建国”嘭”地一声拍了桌子。
碗碟跳了一下,汤洒了出来。
他站起来,看着我的目光能把人钉穿。
“你说什么?”我终于开口了。
但苏建国本没给我机会。
“你闭嘴!”
两个字,像两块砖头砸过来。一个父亲看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当半个儿子待的孩子跪在地上哭成这样的时候,还需要听什么解释?
苏念咬着嘴唇看我,手指攥着桌布。
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了一切——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是不想说。
是赵子轩跪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何秀兰抱着他泣不成声,苏建国的拳头在桌面上握得发白——这个场面里,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我把筷子放下来。
看着赵子轩。
他的表演太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呢?连那个额头磕地板时的角度都是精心设计的——不是真磕,是额头轻轻贴在地砖上,搓得发红,看起来很惨,其实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