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人——有老有少，有穿整齐的有穿睡衣的，有抱孩子的有牵狗的——沿着同一个方向，往小区大门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排成散乱但方向一致的队伍，像是一群候鸟听到了某种只有它们能听到的信号。
他把画面放大。
人群中——
他看见了他爸妈。
他爸在前面走，穿着那件格子睡衣。他妈在后面，还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楼的方向。
看了一眼。
然后转回头，跟上了人群。
姜迟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很久没动。
他把这个画面截了图。
——
他把时间线继续往后拉。
三点十五分。
小区里已经完全空了。
但有一个画面引起了他的注意——
花园角落里，一只橘猫蹲在长椅上，看着人群经过。
人群没理它。
它也没跟。
只是蹲在那里，尾巴卷着，两只眼睛在夜色中反射着绿光。
“又是你。”姜迟盯着屏幕里的橘猫。
然后他注意到——
橘猫身边的长椅上，放着一罐打开的猫粮。
谁走之前给它留了猫粮。
他关掉了监控，靠在物业的转椅上。
方向。
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走。
他调出手机地图，据监控画面里小区大门外人群的走向——东北方。
他缩小地图。
东北方是什么？
穿过城区，越过环城公路，再往东北——
海。
这座城市距离海岸线大约四十公里。
他在笔记本上加了第七条：
“七、所有人在凌晨三点统一朝东北方向移动。东北方向四十公里是海。”
他又加了一条：
“八、动物没有消失。至少猫没有。”
他合上笔记本。
要去海边看看。
但四十公里……他看了看窗外那辆被他撞进绿化带的SUV。
他需要一辆车。
一辆他不会撞的车。
——
他花了一个小时在路边找到了一辆自动挡的丰田卡罗拉——钥匙在车里，油箱满的。
这次他没有飙车。
他稳稳当当地以四十码的速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八车道公路上。
最右车道。
打转向灯——虽然一辆车都没有。
系安全带。
全程没超过六十码。
可能是全市有史以来最遵守交规的驾驶记录。
沿途的景象让他不断确认一个事实：所有人都走了。
高速公路入口的收费站，栏杆升着，ETC通道畅通无阻。
他开过去的时候，头顶的摄像头闪了一下。
“拍吧。反正也没人看。”
服务区空了。加油站的计量表停在上一个顾客的数字上。
他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上了个厕所——空无一人的男厕所，他进去的时候感应灯刷地亮了，吓得他差点尿裤子。
——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看见了海。
远远地，灰蓝色的一条线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后——
他看见了路上的鞋。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双。运动鞋、皮鞋、拖鞋，散落在公路的边缘。
越往前开，鞋越多。
到后来，整条路上都是鞋。
成百上千双。
像是走到这里的人，把鞋脱了。
然后赤脚继续走。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脚踩在鞋堆上，各种各样的鞋——高跟鞋、布鞋、儿童的小皮靴——在他脚下发出柔软的挤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