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他来沈府,我总会迎到花厅门口。
若天冷,我会让人备姜茶。
若他骑马来,我会吩咐下人给马添料。
今桌上只有一盏凉茶。
谢怀瑾看了一眼,没碰。
“苏姑娘祖宅的事,你听谁胡说了?”
我把账册推过去。
“侯府账房亲自来支银,算不上胡说。”
谢怀瑾脸色缓了些。
“照棠父亲于我有恩,她如今被族人得无处可去,我帮她一把,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我问:“用我的嫁妆?”
他看着我,像是不明白我为何要把话说得这样硬。
“我们七后成婚,你的嫁妆入侯府,本就归你我共同打理。眼下不过提前周转,何必分得这么清?”
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母亲留给我的南珠头面,也算提前周转?”
谢怀瑾眼神一顿。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套头面,照棠只是借去用一。她要去见苏家族老,若穿戴太寒酸,只会被人欺负。”
我笑了。
笑意很浅。
谢怀瑾的眉头皱得更紧。
“皎宁,你从前最识大体。”
我抬眼看他。
“所以呢?”
“所以别在成亲前闹得这样难看。”他压低声音,“侯府已经在备喜宴,京中请帖发了大半。你此时封库,叫外人怎么看?”
我看着他袖口一抹浅淡的香灰色绣线。
那不是他惯用的纹样。
倒像女子替他缝补时留下的针脚,细密,温柔,很有心。
我过去也替他缝过荷包。
他收下了,却很少佩戴。
他说:“男子身上挂这些,未免招摇。”
可今他的袖口,绣着别人的针。
我没有问。
只把东街玉坊的单子放到他面前。
“赤金累丝镯,也是借用?”
谢怀瑾脸色终于沉了。
“你派人查她?”
我手指停住。
这一刻,比看到账册时还冷。
他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也不是归还。
他在怪我查了苏照棠。
“我查的是自己的嫁妆。”
他抿唇。
“皎宁,照棠孤身一人,已经很不容易。你生来富贵,何必跟她计较这些?”
外头的风吹得窗纸轻响。
我听见自己口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站起身。
“照雪,把侯府先前借走的库房副钥匙拿回来。”
谢怀瑾猛地抬头。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他。
“沈家的嫁妆,从今起,由沈家自己打理。”
“皎宁。”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压抑的怒。
“你别忘了,七后你就要入侯府。你现在这样,是要让我难堪,还是要让整个侯府难堪?”
我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
“谢怀瑾,你也别忘了。”
我从袖中取出那把沈家库房主钥匙,放进掌心。
“我还没有入侯府。”
他看着那把钥匙,脸色一点点变了。
照雪很快带人回来。
侯府送来的副钥匙被放在托盘里。
钥匙边缘有磨损,显然已经用过许多次。
我拿起来,当着谢怀瑾的面,扔进了案旁的炭盆。
铜钥匙落入火中,发出沉闷一声响。
谢怀瑾向前一步。
火光映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