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这句威胁,心里却很平静。
从前我怕。
怕侯府不满,怕谢怀瑾为难,怕京中人笑我商户女高攀还不知足。
我做了太久那个知趣的人。
知趣到他们已经忘了,我也可以不知趣。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
“夫人,都是我的错,您别为了我和沈姑娘伤了情分。”
我抬头。
一个女子站在前厅门口。
她穿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清秀,身形纤细,发间别着一支南珠簪。
那颗珠子圆润明亮,光泽柔和。
正是我母亲那套头面上的主珠。
谢怀瑾站在她身侧,见我看过去,下意识往前半步,挡住了她半个身子。
动作很轻。
却比任何话都明白。
苏照棠攥着帕子,眼眶微红。
“沈姑娘,祖宅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怀瑾哥哥只是可怜我,您千万别误会。”
她说着,抬手要取发间簪子。
“这簪子我今便还您。”
谢怀瑾按住她的手。
“照棠,别胡闹。”
苏照棠咬唇看他。
“可沈姑娘不高兴。”
谢怀瑾转头看我,声音沉了下去。
“皎宁,她今来,是向你赔罪。你何必摆脸色给她看?”
我看了看苏照棠发间那颗珠子。
又看向谢怀瑾按在她手腕上的手。
他从前很少在外人面前碰我。
他说礼数不可废。
哪怕我们婚期将近,他也总隔着三步距离同我说话。
可他护住苏照棠时,本没有想过礼数。
侯夫人缓缓坐回去。
她看见谢怀瑾来了,像是终于有了底气。
“既然人都在,今便把话说开。皎宁,你若还想顺顺当当嫁进侯府,就给照棠一个台阶。她不过借了几样首饰,何至于闹到封库?”
苏照棠眼泪落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是沈姑娘的嫁妆。怀瑾哥哥说,府里的东西我可以随意取用。”
府里的东西。
我垂眼笑了一下。
我的嫁妆还在沈家库房,已经成了她口中的府里东西。
谢怀瑾被我这声笑刺到,眉目不悦。
“沈皎宁,照棠已经哭成这样,你还要如何?”
我抬手,拔下自己发间那支简单的玉簪,放到桌上。
“那我也给苏姑娘一个台阶。”
几人都看着我。
我对照雪道:“去取沈家给侯府的喜宴座次单。”
照雪很快取来。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主桌上自己的名字划掉。
侯夫人脸色一变。
谢怀瑾立刻问:“你做什么?”
我把笔递给照雪。
“既然侯府上下已经把苏姑娘当自家人,那喜宴主桌,我让给她。”
苏照棠脸色一白。
她大约没想到,我会把这句话摊到明面上。
谢怀瑾脸色彻底冷了。
“你闹够没有?”
我抬眼。
“世子慎言。”
他怔住。
我从前唤他怀瑾。
欢喜时唤怀瑾,委屈时也唤怀瑾。
这一声世子,像一把刀,把我们之间那点残存的亲近齐齐斩断。
我把改好的座次单推到他面前。
“谢世子,沈家今起不再替侯府筹备喜宴。”
侯夫人猛地拍桌。
“你敢!”
我站起身,裙摆掠过桌角,没有看她。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