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浮现出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惩罚的害怕,而是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人。她的每一步,每一次算计,每一次伪装,我都看在眼里。
我全都知道。
因为我活过一次。
「你怕了。」我说,「你应该怕。」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前世你欠我的,今生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她没能听懂这句话,但她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寒意。她缩了缩脖子,像被人掐住了咽喉。我转身走出了正堂。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丫鬟在门外等我,低声问我:「大小姐,回房吗?」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很亮。
前世的很多个夜里,我也这样抬头看月亮。那时我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能不能活成不一样的样子。
现在我活成了。
「回去吧。」我说。
04
牢房里很暗。
李昭远靠在墙边,口的伤已经包扎过了。白色的布条上洇出淡黄的血迹。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他的眼神变了一瞬。
不是愤怒。
是困惑。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站在栅栏外,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她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在发抖。
「奴婢……」她跪下来,「奴婢是受二小姐指使,偷了大小姐的金簪,送给李将军的。」
李昭远没有看她。
他一直在看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他说。
「你已经倒了。」我说,「圣旨已下,削职为民,永不叙用。怎么,你觉得不够?」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说,「我问的是……你到底是谁?」
我半蹲下身,隔着栅栏与他对视。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前世他在马球场上的样子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时的他眉目张扬,像一把开了刃的刀。现在这把刀卷了刃,连意都钝了。
「李将军,」我说,「上一世,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说我与你有私,我无从辩白。那时我想,你我素未谋面,你为何要害我?」
他没有说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站起来,「你需要的不是我。你需要的,是任何一个能成为你与沈书瑶之间桥梁的棋子。我恰好是她的姐姐,仅此而已。」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里变得惨白。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支金簪是谁的。」我说,「你以为我会像前世一样,跪在地上向所有人解释我没有私相授受,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个摇头走开。」
「前世……」
「对,前世。你听不懂这两个字吗?」
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疯了。」他说。
「也许吧。」我转身,「任何人死过一次,都会疯的。」
「沈书筠!」
他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停步。牢门在身后合拢,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里面。
阳光刺眼。
丫鬟跪在牢门口,还在发抖。
「大小姐,奴婢……」
「起来。」我说。
她站起来,不敢抬头。
「你欠我的,今天还清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你过你的子。不要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