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林红枣决定试水。
她让林红梅用小陶罐装了三斤腌菜,提到村口大树下。村里平时有人在那里卖鸡蛋、卖菜,算是半公开的小集市。
林红梅把陶罐放在地上,蹲在旁边,脸涨得通红,看谁走过来都觉得像“抓投机倒把的”。
林红枣站在她旁边,一点都不紧张。
她们蹲了小半个小时,没人来问。有人路过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啥”,林红梅说“腌菜”,那人就摇头走了。
“姐,你去那边坐着,别在这儿杵着。”林红枣把她推到大树后面的石头上,“你脸红得像猴屁股,人家一看就觉得心虚,谁敢买?”
林红梅觉得自己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教育了,但她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心虚。
林红枣一个人蹲在陶罐后面,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想了一下,做了个决定。
她揭开罐子,用筷子夹出一片腌白菜,举在半空中,对着路过的几个婶子喊了一声:“婶子,尝尝我家的腌菜,不要钱!”
几个婶子停下来看着她。
“不要钱?”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真会做生意,还带尝的?”
林红枣笑眯眯地把那片腌菜递过去,又从罐子里夹了几片,递给后面的几个人。
第一个尝的婶子嚼了两下,表情变了,转头看了一眼罐子里的腌菜:“这是你家腌的?”
“嗯!”
“咋腌的?咋比我腌的脆呢?”
“我刘婶教的秘方。”林红枣又把刘婶搬出来了——刘婶在村里公认的腌菜手艺好,这个名头好用。
婶子又尝了一片,这回嚼得慢,像在品什么好东西。吃完她问:“多少钱一斤?”
“两毛。”
两毛一斤,比供销社的咸菜贵了五分钱。林红枣算过账,供销社的咸菜又咸又硬,不好吃,但便宜。她的腌菜成本就高了(花椒、辣椒都是钱),卖一毛五钱,卖两毛才有赚头。
婶子犹豫了一下:“能不能便宜点?”
“婶子,我家的腌菜用的是花椒和辣椒,花椒多贵您知道。”林红枣笑得真诚,“要不这样,您买一斤,我送您半斤?算下来一毛三一斤,比供销社还便宜。”
这叫“搭头”,是她上辈子在拼夕夕学的营销手段——“买一送半”听着比“降价”更有吸引力。
婶子算了一下,确实划算,掏了钱。
第一个客户。
林红枣接过那两毛钱,手心里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毛票,心里有点激动。这跟上辈子领工资不一样,领工资是应得的,做生意的第一分钱是“被认可”,感觉完全不同。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把腌菜装好递给婶子:“婶子,好吃您再来,我还在这儿摆。”
婶子走了,剩下的几个尝过的也陆续买了些。不多,但三斤腌菜卖出去两斤半,剩下的半斤林红枣自己拿回家了。
收摊后,林红梅从大树后面走过来,紧张兮兮地问:“卖了多少钱?”
林红枣把手摊开,两毛五。
林红梅看着那几张毛票,眼睛直了。两毛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买一斤粗粮了。而她们的成本呢?白菜是自己家种的,不算钱,盐、花椒、辣椒加起来不到一毛。
“六丫头,你太厉害了。”林红梅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才哪到哪。”林红枣把钱折好,塞进棉袄内兜里,“村里消费力不行,买一斤两斤的撑死了。要去黑市,卖大份的,几斤十几斤地卖。”
林红梅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下去:“黑市……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红枣没接话。
她知道黑市危险,但没有办法。这个家要想吃饱饭,光靠在村口摆摊卖几斤腌菜是不够的。她需要更大的市场,需要更多的钱,需要让林母看到“这个丫头真的能挣钱”,而不是“这个小打小闹的赔钱货”。
她内兜里的两毛五分钱,像一个小火种,烫着她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