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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胤䄉抱着弘暄在炕边站了好一阵子,姿势是林若白刚教的那个,左手托臀右手护颈,标准得像刚通过考核的实习生。

弘暄不哭了,但也没笑,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定定地盯着头顶这张陌生的大脸,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才出生七天的婴儿。

胤䄉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这小子怎么老看我?是不是爷脸上有东西?”

他扭头去问林若白,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不少,大概是怕再把孩子吵哭,但那个音量放在正常人嘴里依然算得上中气十足。

林若白正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得体,标准的嫡福晋站姿。

“没有东西,他在认人。”

“认人?”胤䄉低头看了看弘暄,弘暄也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画面实在有点好笑。

弘暄的脑海频道嘀嘀咕咕地又开始了。

“这个大人的脸好大。”

“鼻子也好大,眼睛也好大,什么都大。”

“但是离得近了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眉毛很粗,胡茬扎扎的,跟嬷嬷不一样,跟额娘也不一样,是一种新的品种。”

弘暄:( º﹃º)

林若白听着这段“新品种鉴定报告”,嘴角抽了一下,连忙端起茶杯掩饰。

胤䄉在那边别扭了好一会儿,忽然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口说什么正经话。

他瞥了林若白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灯盏上,声线有点不太自然的硬。

“福晋,你恢复得不错?”

“多谢爷挂心,确实养回来了一些。”

“太医来信说你底子弱,产后要好生调养,本爷在外头还以为你这会儿……”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话尾含混地散在了空气里。

林若白接过了这个话茬,语气平平的,不急不慢。

“爷以为我还跟从前一样?”

胤䄉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他记忆里的嫡福晋,安安静静缩在正院里,请安的时候规规矩矩行礼,平里多说三个字都脸红,有时候他在堂上坐着跟管事议事,她就在屏风后头站着等散了才走,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但今天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眼神清亮,说话不卑不亢,教他抱孩子的时候,手按在他手背上,稳得像在给底下人派差。

哪儿像生完孩子虚弱的样子,分明是脱胎换骨了。

胤䄉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这话要是换个皇子来说,大概率是“你变了”三个字加一个探究的眼神。

但十爷不是那种弯弯绕绕的人。

他只是闷声“嗯”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问了一句大实话。

“那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若白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半息。

她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原主沉默寡言了二十年,她穿过来七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要是一点铺垫都不给,就算十爷再粗线条也迟早会起疑心。

她放下茶杯,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炕上的弘暄身上。

“大概是做了额娘吧。”

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稳。

“心里有了牵挂,人就不一样了。”

胤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怀里的弘暄。

小东西正好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小舌头卷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满足的姿态把脑袋往他臂弯里蹭了蹭。

那又短又软的胎发蹭过他小臂内侧的皮肤,痒痒的,酥酥的。

胤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刚进门时低了不止一个调。

“嗯,有牵挂了,是该不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弘暄的金色光晕在这份安静里缓缓地亮着,铺满了他整张小脸,像一颗被人捧在掌心里的暖灯笼。

他的频道又冒出声音来了,这回不是吐槽,声音很小很小的,带着一点婴儿特有的迟疑和试探。

“这个大人的声音……”

“刚才很吵,现在不吵了。”

“现在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被子盖在身上那种感觉。”

“暖暖的。”

弘暄的小眼睛从半阖的缝隙里看了看头顶的大脸,又看了看远处的林若白,小嘴巴嘟了嘟。

“阿玛?”

“这个就是阿玛吗?”

光晕亮了一层,从金色里透出了一圈淡淡的橘。

橘色。

温暖。

林若白的心被那一圈橘色轻轻揉了一下。

她走到炕边,伸手把十爷那只僵在弘暄身侧不知往哪儿搁的右手轻轻牵了过来,引着他的指背贴到了弘暄的小脸蛋旁边。

指腹粗糙,虎口带茧,但温度是热的。

弘暄感觉到了那团热度凑过来,脸蛋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蹭了蹭。

软绵绵的小脸贴着粗粝的指节,来来地蹭了两下,像一颗刚出锅的小汤圆滚在砂纸上。

胤䄉:( °᷄ ᷅°᷅ )

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了一条硬直的弧,但眼眶的边缘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没眨眼,像是怕眨一下这个画面就碎了。

弘暄蹭完了,心满意足地砸了砸嘴巴,光晕里的橘色又浓了一分。

“嗯,手手硬硬的,但是热热的。”

“跟额娘不一样的热,额娘是绸子的热,这个是石头的热。”

“石头也挺好的。”

“阿玛。”

林若白的指尖还搭在胤䄉的手腕上,感觉到那粗壮的脉搏跳得有点乱了。

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收回了手,退后了半步。

胤䄉的视线在弘暄的脸上停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的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动作极快,像在赶一只蚊子。

“风沙迷眼了。”

他嗓子哑了一点。

“关外风大,吹了两个月,还没缓过来。”

翠竹在门口把脸埋进了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春杏站在另一侧,两只手攥成拳头顶在嘴上,牙齿咬着指节,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春杏:( ˃̶̤́꒳ ˂̶̤̀ )

关外的风沙,十月底吹到正院里来迷眼睛。

爷您编瞎话的水平跟您的抱娃手法一样,有待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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