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陈小禾冲进来,一把揪住我的后脑勺,把我从水里拽出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水从鼻腔倒灌,呛得我剧烈咳嗽。
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手背上全是咬痕,血沿着指缝往下滴。
“林小芳你疯了!”
陈小禾跪在地上抱着我,声音在发抖,“你什么啊你!”
妈妈也冲进来了,愣在门口。
看见洗手台里满满的水,看见地上浑身湿透的我,看见我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牙印。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没了。
“我……我就是罚你做题,没让你……”
她说不下去了。
林芷晴也跟过来了,站在走廊里,探着脑袋往书房里看。
看到我的样子,她往后退了一步。
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陈小禾抱着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脸上:
“小芳你说话啊,你跟我说话啊,你不是说要一起去北京的吗?你忘了?你全忘了?”
我没有回应。
没有铃声,就不能分心。
不能分心,就不能说话。
这是规矩。
陈小禾猛地站起来,冲妈妈吼:
“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会笑会闹会跟我吵架,你们两年把她变成什么了!”
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小禾跑下楼,翻遍了客厅的抽屉,找到了那个铃铛。
“是这个吗?是不是这个!”
她在楼梯上使劲摇了两下。
清脆的铃声在整栋楼里回荡。
我的眼睛一下子聚焦了。
“……小禾?”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小禾扑过来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是我,我来看你了,我来接你了……”
我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她背上。
这个动作很陌生。
在培训中心,肢体接触是禁止的。
拥抱会分心,分心就是不合格。
但我还是做了。
笨拙地,僵硬地,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功能一样。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
她转头看向林芷晴,声音不稳:
“芷晴,你姐姐的卷子呢?我让你拿的那两套卷子呢?”
林芷晴眼神闪了一下:“就在书桌上啊,我放过去的。”
妈妈走过去,拿起那两套卷子翻了两页。
她的手开始抖。
“这是……大学的卷子?”
林芷晴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
“啊?我不知道啊,我从姐姐书桌上拿的,我以为都是她的……”
“你姐姐高三了,马上高考!你拿《高等代数》和《数学分析》给她做?!”
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这是大学数学系的专业课,她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爸爸也走进来了,拿起卷子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卷子上印着清晰的标题:
《高等代数(上)期中试题》《数学分析(一)期末试卷》。
题目里全是“矩阵对角化”“勒贝格积分”“傅里叶级数”这类词。
这些知识,一个高三学生怎么可能见过?
林芷晴的眼眶立刻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是姐姐的卷子,我又不认识那些题目……”
“妈妈你是在怪我吗?”
爸爸沉声问:“你从哪里拿的?”
“就……就是姐姐书桌上的啊。”
爸爸转头看向妈妈:
“芳芳书桌上怎么会有大学卷子?”
妈妈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
“不可能,她又没上过大学,哪来的大学试卷?”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芷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没有解释。
陈小禾忽然开口:
“是你放的吧?你故意拿大学卷子来害她,你知道她做不出来就会自残。”
林芷晴猛地抬头:
“你血口喷人!”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一放过来的试卷,会有大学的题目?”
林芷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
“行了,都别吵了。先带芳芳去处理伤口。”
他没看林芷晴。
林芷晴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