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咱们供销社进货是谁负责？”
赵姐认出她是林家那个闷葫芦丫头，没好气地说：“傅主任管，人家是军区后勤部的，你找得着吗？”
林岁晚心里有数了，转身走向隔壁傅家。傅家院子大了一倍，门口种着石榴树。她深吸一口气，敲了门。开门的正是傅明远，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斜靠在门框上，目光冷淡。
“有事？”
“傅同志你好，我想找傅主任，有点事想请教。”
“我爸不在。”
“那傅阿姨呢？”
傅明远皱了皱眉，让开身子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有人找。”傅妈妈从里屋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林岁晚一愣：“你是……老林家二丫头？”
“阿姨好。”林岁晚鞠了个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阿姨，我写了一份《军区大院家属就业及物资保障摸底调查表》。我听邻居阿姨们说，好多军嫂闲在家里想找活。我想先统计大家的需求，再向上面申请就业。”
傅妈妈做了十几年街道工作，头一次见十七八岁的丫头拿着报表来找她谈工作。她接过表看了几遍，眉头从紧皱慢慢舒展。“行，我帮你发。但能不能成，还得看上面意思。”
“只要数据真实，我有信心。”
傅明远站在后面，目光从那表格上扫过——表格列了十几种潜在就业方向，每个方向标注了预估人力需求、启动成本和预期收益，全是数字，简洁有力。他见过他爸的采购报表，乱七八糟一大篇，还没这个丫头写得清楚。
“傅同志，你也是大学生吧？”林岁晚主动搭话。
“还没考。”他的声音很平。
“我看你天天拿本高等数学，肯定要考。我数学还不错，你要是遇到难题，可以找我讨论。”
傅明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林岁晚没有多留，告辞回家。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要打动傅明远，还需要一次真正的“亮剑”。
机会来得比她想的快。三天后，傅明远在院子里调试自制的无线电发射器，信号死活对不上。林岁晚路过，瞥了一眼，停住了脚步。谐振频率、电容电感、波长计算——这些基础公式她还记得。
“傅同志，你这个电路，电感和电容的匹配好像不太对。”
傅明远手指一顿，抬头看她，目光从冷淡变成警惕。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个线圈圈数太多了，按你用的电容算，谐振频率偏低。”林岁晚蹲下捡起树枝，在地上刷刷写了个公式，代进数据，“应该用十二圈，你现在用了十六圈。”
傅明远盯着地上的公式看了很久。那是不算难的高中物理，但要在没有参考书的情况下随手写出精确推导，连他班里成绩最好的同学都做不到。“你怎么会这个？”
“看书学的。”林岁晚笑了笑。
他按照她算的结果拆了四圈线，重新调试，收音机很快传出了清晰广播声。他关掉收音机，沉默了几秒：“谢谢。”
第二天傍晚，他敲开了林家的门。林妈看见是傅家老二，愣得说不出话。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集，对林岁晚说：“有道题，我做了但答案对不上。”林岁晚把他让进院子里的石桌旁，两人坐下来，她拿起铅笔一步一步地写，边写边讲。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院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