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地上散落的积木看了几秒钟,然后平静地开始重新搭建。
“小曼,慧姐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她说她很快就回来。”小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还说别的了吗?”
“她说……让我乖乖的,不要跟爸爸妈妈闹。”
我把散落的一块红色积木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积木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心。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一点多余的都没有。以前给她剪指甲总是一场搏斗,她总是动来动去不让剪,每次剪完总有几手指的指甲边缘毛毛躁躁的。但现在,每一手指的指甲都修得净净,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谁给你剪的指甲?”
“慧姐。”
那天下午我带小曼去了趟超市。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推车扶手握在手里冰凉的。小曼坐在购物车里,两条腿晃来晃去。我把她喜欢的酸放进车里,她接过去看了看,又把酸放回了货架上。
“怎么了?那个不是你最喜欢喝的吗?”
“慧姐说那个太甜了,对牙齿不好,”她说,手指沿着另一排酸的瓶身滑过去,最后挑选了一款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品牌,“这个比较好,慧姐给我买过。”
我把那款酸翻过来看配料表。低糖、无添加、有机——和我平时随便拿的那种完全不是一回事。不得不承认,慧姐的选择比我用心。
下午五点多我们回到家。小曼去洗手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客厅整理茶几上堆着的杂物。然后我看见了一样东西——那个小瓷盘里,银项链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和珍珠耳环并排放着。
我拿起项链,试着掰开那个松动的搭扣。它卡得很紧,我用大拇指指甲撬了好几下才把它弄开。心形吊坠打开的一瞬间,一小片泛黄的纸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了两三次的小纸片,展开之后有拇指甲盖大小,纸面泛黄,边缘起毛。纸片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半张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照片。我走到窗边,借着傍晚的光仔细辨认——照片上是一个很小的婴儿的脸,裹在碎花襁褓里,闭着眼睛。婴儿看起来像睡着了,但也可能没有,我看不清,也看不懂这张照片真实想表达的状态。
剩下的半张照片被撕掉了。撕裂的边缘很不整齐,像是用力过猛撕坏的。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个淡淡的铅笔印,像是一个数字——2015。
晚上,妻子回家后,我把照片给她看了。她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很久,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条项链,可能对她很重要,”她说,“改天还给她吧。”
“她说没说过她孩子的生?或者说是什么时候——”我斟酌着措辞,“离开的?”
“没有,”我妻子摇头,“她几乎不提家里的事。有一次我问了一句她儿子多大了,她只说了两个字——‘很大了’。然后就去做别的事了。”
那天晚上,慧姐在晚上九点多回到家里。她进门的时候看起来比出门前疲惫,脸色有些发白。小曼已经洗过澡了,穿着睡裙跑出来迎接她。
“慧姐你回来了!”她张开双臂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