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声音很平。
“陈浩的爸爸叫陈国强,做建材生意的。”
“他跟王建国是牌友。”
“陈浩原来在二中复读,成绩比你还差。”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你们学校。”
我听着,手攥紧了。
“你猜花了多少钱?”
“多少?”
“八万。”
姑姑说。
“我找人查了王建国的银行流水。”
“三个月前,陈国强分两次转了八万到王建国老婆的账户上。”
“备注写的是‘借款’。”
八万。
我爸从工地摔下来,拄着拐去借钱,凑了四万八交学费。
王建国收了别人八万,把我的位置卖了。
“还有。”
姑姑说。
“这不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
“你们学校前年有个叫刘晓东的复读生,也是被王建国劝退的。”
“去年还有一个,叫张婷。”
“都是中途来了新生,然后原来的学生被走。”
在场的栏杆上。
三个人。
加上我,四个。
“他就是个卖名额的。”
姑姑说。
“你的位置,你的成绩,你的尊严,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价码。”
“姑姑。”
“嗯?”
“我不走。”
“我知道。”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姑姑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才让你先别动。”
“接下来,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找到刘晓东和张婷。”
“问他们愿不愿意作证。”
我挂了电话。
心里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八万。
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
他拄着拐,一家一家敲门。
“老哥,借我两千,孩子要复读。”
“大姐,实在没办法,回头一定还。”
他凑了四万八。
每一块钱上面都是汗味和钢筋锈味。
而王建国。
他坐在办公室里,收了八万块,然后把我的档案投上大屏幕。
告诉全校三千人——
“这种学生,浪费资源。”
谁浪费资源?
你卖名额的钱,够买多少“资源”?
5.
找到刘晓东花了两天。
他现在在城南一家汽修店当学徒。
我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找到他。
“你是今年的?”
他看着我,苦笑。
“我是前年被赶走的。”
“王建国怎么搞你的?”
他点了烟。
“先是给我调座位。从第二排调到最后一排。”
“然后模考成绩突然变差。”
“我明明答得不错,出来一看,倒数。”
“后来班上来了个新同学,坐了我的位置。”
“王建国天天找我谈话,说我不适合复读。”
“最后我妈扛不住压力,带我走了。”
我问他:“你知道那个新同学花了多少钱吗?”
“不知道。”
他看着我。
“但我知道,那个新同学最后也没考上。”
我又找到了张婷。
她现在在超市做收银员。
她的经历和刘晓东几乎一模一样。
调座位。压成绩。来新人。被劝退。
“他说我心理素质差,不适合高考。”
张婷的眼眶红了。
“我爸妈信了。”
“我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