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云晔泽的妈妈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放在一边。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打量一只被叼回来的老鼠。
“谢小姐。”她开口了。
“额娘叫我知梨就好。”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
“知梨。”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晔泽跟我说过你。你是哪里人?”
“苏州人。”
“江南。”她轻轻呵了一声,那个呵的气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慢,“江南好地方啊,就是人少了些规矩。你们那边应该没有太多讲究吧?”
我说:“我们家讲究挺多的,但都是一些正常的礼仪,待人接物、尊老爱幼这些。”
“正常的礼仪。”她重复了这几个字,忽然笑了,“那你觉得,什么是不正常的礼仪?”
我没接话,预感告诉我,这个话题不好接。
她倒也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晔泽这孩子从小在规矩里长大,跟你们这些外面的人不太一样。你别嫌我说话直,既然今天来见家长了,有些话我就得说在明处。”
“你请说。”
“第一。”她竖起一手指,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这个家里,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我是额娘,晔泽的阿玛是阿玛,晔泽是小辈,你是未来的媳妇,排在最末。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我定的规矩,你就要遵守。”
“第二。”又竖起一手指,“云家三代单传,香火不能断。你进了门,头胎必须生儿子。如果头胎是女儿,那就要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万一实在生不出来,晔泽可以纳一房妾,生了儿子记在你名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也省得你遭罪。”
“第三。”第三手指竖起来了,“云家的媳妇,要懂得伺候公婆。晨省昏定是必须的,端茶倒水是分内的,洒扫庭除是基本功。这些事,以后都要你来持。”
她说完这三条,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在说什么,而是因为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好像这些在我听来匪夷所思的内容,在她嘴里,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下意识地去看云晔泽。
他坐在沙发边上,微微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点名之前的乖学生。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他妈妈,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我又去看许枝枝。
她也坐着,和云晔泽的坐姿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注意到我的目光,她冲我眨了眨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都是这样的呀,别大惊小怪的。
这个画面,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得像是排练过的,表情统一得像是量产的,连呼吸的节奏都好像在一个节拍上。
而我一个人坐在矮矮的方凳上,仰着头,像一个来汇报工作的下属。
不,不像下属。
下属至少还有个工位呢。
我像一个……我得用个什么词来形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