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看向那杯冷茶。
“温崇明当年厂里周转不开,找我借过。说一个月还。后来还了十万,剩下五万一直没提。”
我妈坐到我旁边。
“你爸不让我说。他怕你和以乔夹在中间难做。”
我捏着那张纸。
纸很薄,却像一片刮进肉里的铁。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那一年我刚毕业,工作室还没起色。
温以乔考研失败,整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见人。
我每天下班去温家,给她带饭,陪她散步,听她说自己这辈子完了。
原来在那些子里,我爸也在替温家往前垫。
我问:“为什么不催?”
我爸沉默了一下。
“你妈那时候说,两家迟早成亲家,催了难看。”
我妈低下头。
她的手搭在围裙上,一点点捏着布边。
“我错了。”
厨房里的热水壶咕噜响。
声音不大,却填满了整个餐厅。
我妈再抬头时,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总觉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什么都牢。以乔小时候嘴甜,来家里一口一个阿姨,我看着喜欢。后来她有事总找你,我还觉得她依赖你,是好事。”
她抹了把脸。
“昨晚我才听出来,她不是依赖你。她是习惯你兜着。”
我把借条放回桌上。
“这五万,我去要。”
我爸皱眉。
“钱是小事。”
“不是钱。”
我看着那张借条。
“是他们不能一边欠着,一边说我们小题大做。”
我爸没说话。
他看了我很久,像第一次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大人。
最后他点头。
“行。”
我妈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电视柜边。
她把那盆绿萝搬下来。
盆很沉,泥土边缘有些开裂。
我过去帮她。
她没让。
她抱着盆,走到阳台。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叶子。
我妈拿起剪刀,把垂到地上的那几老藤剪掉。
咔嚓一声。
很轻。
可我心里跟着颤了一下。
她说:“长歪了,就不能一直由着它。”
我站在她身后,没接话。
她把剪下来的藤条放进垃圾袋里。
“儿子,明天温家要是再找你,你别顾着我们脸面。你爸和我这把年纪了,脸面没那么值钱。”
我爸在餐厅里咳了一声。
“你妈说得对。”
我转过身。
他把那张借条重新塞进信封,放到我面前。
“但账要清楚说。别骂人,别砸东西。咱们家不靠撒泼争理。”
我点头。
“我知道。”
我妈把粥推近一点。
“先吃。”
我拿起勺子,粥已经不烫了。
入口时有一点淡淡的米香。
我忽然想起昨晚温家的那桌菜。
热气还在,人却坐不下去。
原来有些饭,不吃才是真的活过来。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温以乔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贺见川的展示间。
被拆掉一半的背景墙,着木架。
她发来一句话。
“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后,回她。
“明天上午十点,把剩下的料送回。还有,我爸手里那张六年前的借条,也一起谈。”
消息发出去后,温以乔那边没有立刻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