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赤脚踩在地上,贴着墙摸过去。
主卧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姑妈背对着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半边脸。
“费用我知道,你别管,我凑。”
对面说了什么,她点着头。
“配型的事你不用心,我这边百分之百合适,自家人,不会有排斥问题。”
又听了一会儿。
“地方我看过了,在城东那个老诊所,对,关了好几年那个。你把人和设备提前弄过去就行。”
“时间?越快越好。这两天我想办法把她稳住。”
她挂了电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的某一页,删掉了刚才的通话记录。
我退回房间,心跳得很快。
不是怕。
是一种猎人瞄准猎物时的亢奋。
她联系的是黑市的人。
城东那个关了几年的老诊所,我路过好几次,铁皮门上锈迹斑斑,杂草长到窗台上。
她准备在那种地方,把我的肾挖出来。
我打开手机,在相册最深处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把这几天拍的所有东西整理进去。
银行流水截图。
保险理赔短信截图。
药汤成分鉴定报告的照片。
昨晚那段不太清晰但关键词句句致命的通话录音。
还有一张前天趁姑妈出门时拍的照片。
她卧室衣柜最底层,一个旧布袋子里,塞着厚厚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捆成几捆。
粗略数了下,得有四五万。
加上我那十五万被掏空的存款,加上那笔不知道多少钱的保险理赔金。
每一分钱,都沾着我爸妈的命。
第二天一早,姑妈的态度忽然又变了。
她没炖汤,也没提去省城的事。
反而笑着端了一盘水果放在我面前。
“念念,昨天姑妈态度不好,别往心里去。你说得对,身体最重要,什么汤啊药的,不喝就不喝了。”
她的语气温和,表情诚恳,演技精湛到我差点想鼓掌。
但我知道,这不是良心发现。
是缓兵之计。
她需要时间安排那场手术。
而在那之前,不能把我急了。
我接过水果,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各怀鬼胎,笑意盈盈。
第9章
接下来的三天,姑妈好得不像话。
给我买了一件新外套,说换季了怕我着凉。
主动帮我洗了一周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做饭也不炖汤了,全是我爱吃的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虾仁。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大概真会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妈。
第三天晚上,我提前从公司回来,发现房间的门虚掩着。
我早上出门时是锁了的。
推门进去,书桌上的东西被动过。
我那份入职体检报告,原本夹在一本书里,现在露出了半截边角。
她翻过了。
而且不止是翻,她还拍了照。
因为报告被翻到肾功能那一页时,有一个指纹印压在数值的位置上,位置刚好适合用手机拍照时按住纸张防止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