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我也鼓了掌。
那时候我想,她是负责专利申报的,拿这个奖也正常。
毕竟流程那么多,跑手续也辛苦。
我没多想。
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
我的世界很小。
实验室,办公室,食堂,宿舍。
四个点,一条线。
我不关心评奖,不关心职称,不关心谁在办公室里聊了什么八卦。
我只关心实验数据对不对,配方稳不稳定,工艺能不能量产。
所以当2020年人事处通知我准备申报副高职称材料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认真查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清单”。
打开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检索系统。
输入“沈薇”。
结果:0条。
我以为系统出了问题。
又输了一遍。
还是0条。
我换了检索条件,用所里的名称做申请人检索。
跳出来一长串专利。
我一条一条往下看。
技术方案,我认识。这是我2012年做的那个。
权利要求书,我认识。这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第一发明人:钱小曼。
我的眼睛定在那个名字上。
往下翻。
第二条。第一发明人:钱小曼。
第三条。钱小曼。
第四条。钱小曼。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了整整二十分钟。
四十七条。
四十七项我亲手研发的专利。
第一发明人,全部是钱小曼。
有几项的发明人名单里有我——排在第三位、第四位,甚至第五位。
有些本没有我的名字。
我坐在电脑前,手是凉的。
十六年。
四十七项。
全部。
不是一项两项的疏忽。
是全部。
每一项,她都改了。
那一刻我想起来一件事。
三年前,我申报副高,材料被退回来。
人事处的小姑娘跟我说:“沈老师,您的专利成果不够,第一发明人的专利数量没达到要求。”
我当时还纳闷——我都出了那么多专利,怎么会不够?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不够。
是一项都没有。
我名下,一项专利都没有。
它们全在钱小曼名下。
那个连实验室门禁密码都不知道的钱小曼。
那个分不清环氧树脂和聚氨酯的钱小曼。
那个我每次交材料给她,她都笑眯眯说“好的沈姐”的钱小曼。
她拿着我的四十七项专利,评了副高。
而我,连申报的资格都没有。
2.
我没有立刻去找钱小曼。
我做了十六年实验,知道一个道理——数据不够的时候,不要下结论。
我先查证据。
第一步,调取专利申请原始档案。
所里的档案室也归钱小曼管,但电子档案有备份,在所里的内部服务器上。
我用自己的账号登录。
找到第一项专利的申请材料扫描件。
打开。
申请书第一页,发明人栏:钱小曼。
我又打开我自己的电脑。
十六年来,我每一份专利申请书都在本地存了底稿。
打开2010年那份。
发明人栏:沈薇、王建国。
一模一样的技术方案。一模一样的权利要求书。
只有发明人,被改了。
我对比了第二份。第三份。第十份。第二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