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的。
2010年,钱小曼大专毕业,没考上编制。
马向东把她安排进了所里,走的劳务派遣。
一个劳务派遣的行政文员,靠着偷来的四十七项专利,评上了副高职称,转成了事业编制。
而把这四十七项专利真正做出来的人,连副高都评不上。
因为她名下没有专利。
因为那些专利,全在那个劳务派遣文员的名下。
我把钱秀兰和钱秀英的关系截图也存了下来。
打印,三份。
3.
查到这些的那天晚上,我没回宿舍。
我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摊着四十七本研发笔记。
每一本的封面都写着名称、起止期,和我的签名。
打开第一本。2010年的。
纸页已经发黄了。
上面是我当年写的字,一笔一画,密密麻麻。
配方比例、温度曲线、固化时间、力学测试数据。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通宵达旦的实验。
我翻到2013年的那一本。
那年冬天,做耐低温树脂。
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仓里,我一待就是三个小时。冻得手指发紫,出来回到实验室,数据不对,推翻重来。
来来跑了四十七次。
第四十七次,数据对了。
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终于成了。”
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这项专利后来被一家军工企业买了许可证。
许可费十二万。
第一发明人拿30%提成。
三万六。
到了钱小曼的口袋里。
我翻到2016年的笔记本。
那年做阻燃改性。
做到第三个月,实验室通风管道堵了,抽风机转不动。
我打报告让后勤修,一个星期没人来。
我只能开着窗做实验,溶剂的气味呛得我直咳嗽。
那个月我体检,肺部CT显示有磨玻璃结节。
医生问我:“工作环境有没有长期接触化学品?”
我说有。
医生说:“注意防护,定期复查。”
那年出了两项专利。
第一发明人:钱小曼。
我合上笔记本。
四十七本,摞在一起,有半米高。
每一本都是我写的。
每一个数字都是我跑出来的。
每一个方案都是我想出来的。
但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系统里,这些东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它们属于钱小曼。
一个连环氧树脂的分子式都写不出来的人。
我看着那半米高的笔记本。
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底,所里评“十大专利贡献人物”。
钱小曼又上台了。
她在台上发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每一项专利都倾注了我的心血,我对知识产权工作有着深厚的感情。”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第四排。
也鼓了掌。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那些专利的署名是“沈薇”。
我以为她只是帮忙跑手续。
我以为她拿奖拿荣誉,是因为她行政工作做得好。
我什么都以为。
什么都没查过。
十六年。
傻了十六年。
但傻的子到头了。
我拿起手机,给实验室的老同事陈工发了条消息。
“陈工,你还记得2010到2015年,你在我的研发笔记上做的见证签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