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不莱梅训练基地。
距离第六轮主场对阵卡尔斯鲁厄还有三天。下午的分组对抗结束后,霍夫曼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解散队伍,而是把所有人叫到了战术室。
战术室在训练基地二层,窗户正对着威悉球场的主看台。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贴满了战术图和球员站位表。角落里的投影仪常年开着,风扇发出嗡嗡的声响。顾安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费利佩,前面是安德烈亚斯。
霍夫曼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表。他没有打开,只是把纸卷成一个筒状,轻轻敲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
“卡尔斯鲁厄。”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重。“我们和他们踢过很多次,不需要我多介绍。他们在经历三连败之后,防守策略会完全改变。前四场他们的问题是两条线在对手持球时本不同步——边后卫上去了,中卫还在后面。现在他们开始改踢四四二收得更紧,两个前锋也回来帮着补位。”
他把一张战术图贴在白板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对方阵型的两个关键区域。“他们的左后卫是个新人,上赛季还在踢德丙。前压之后回位速度不够。右边锋施密特,明天你的任务很简单——一对一,打他。让他背上黄牌之后心态失衡。”
然后他翻到下一张图,箭头从左右两翼往肋部斜。“中场空间会很挤。很多人觉得对付密集防守就是往禁区长传冲吊,但我们不来梅不这么踢。顾。”
顾安抬起头。
“你明天会首发出场。但我需要你改变站位。”霍夫曼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点。“前四场你习惯站在双后腰前面接球,卡尔斯鲁厄也会这么准备。所以你明天站宽一些——多去边路,贴近边线。他们的防守收缩,边路是放开的。你在那个地方拿球,没有双后腰会贴上来。对方中卫在那个位置上只能一边警惕你的传球一边担心你突然切进来。”
又画另一条虚线。“如果对方中卫真的贴出来,那更好——他的身后全是空当,安德烈亚斯直接直塞找费利佩。”
顾安仔细地看着战术板上每一条红线和蓝点。这个思路他之前没有完全想到过:主动脱离常规接球区,用边路空间反过来扯散对方的密集防守。
这就是霍夫曼的风格——他不会只让你“多射门”“多拼抢”,他会弄清楚对手在多大区域会留下没人管的盲区,然后让你站在那个盲区里。
“最后一个要求,”霍夫曼放下笔,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卡尔斯鲁厄最近两场吃了九张黄牌。他们对抗凶,动作大。你们在场上的回应方式,不是愤怒,是让球进。还有——”他的目光扫过顾安,“他们盯人会非常狠,尤其对能传威胁球的人。你自己要有准备。”
散了之后,顾安一个人留在战术室多看了几分钟战术板才走出门。走廊尽头的窗外是威悉球场的主看台。黄昏的光把整座球场的影子拉得很长,草皮在夕阳下泛着油画般的深绿色。割草机还在嗡嗡地响着,草地上飞着细碎的白蝴蝶,被晚风吹散又聚拢。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这座球场。四万多个座位,空着的时候像一只沉睡的巨兽。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天到不来梅,站在基地围栏外面往里看的情景。那时候草皮上还有人洒水,几个工作人员在刷球门框的漆,铁栅栏冰凉地贴着他的手指。六周了。
从围栏外面到站在战术室里听霍夫曼亲自给他画专属跑位路线,六周。但他知道自己离真正站稳脚跟还很远。
那晚回到旅馆,他给克鲁泽发了一条消息:“能问个事吗?卡尔斯鲁厄以前对你那种类型的老将,防守上有什么坏习惯?”
克鲁泽隔了蛮久才回复,而且回复很短:“他们的中卫会看人。你不跑,他不盯;你一跑,他马上追。节奏要变,别老一样。”
别老一样。
顾安对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节奏变化,别老一样。”
八月二十八下午三点,威悉球场。
不莱梅主场对阵卡尔斯鲁厄,德乙第六轮。今天球场坐了三万五千人,是不莱梅本赛季上座率第二高的一场。南看台上挂出了一条新横幅,用德语写着:“我们的心脏是绿白色的。”字是手绘的,有些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涂得极其认真。
顾安首发。霍夫曼让他穿上了那件10号绿色球衣——信号再明显不过:从今天开始,核心任务的执行落在他身上。
赛前在球员通道里,卡尔斯鲁厄的两名后腰就时不时把目光投过来。带有审视、不服,也有一丝防备。经过六轮的发酵,“拐弯球之王”的外号早已传遍了德乙的更衣室——六场五球四助攻的数据,任何人都会警觉。
比赛开始后的场面,和霍夫曼赛前画出来的战术图几乎一模一样。卡尔斯鲁厄防守时收得非常紧,两条线之间的距离压得极短,中路几乎没有任何渗透空间。顾安在中路接球时,立刻会有两个人同时围上来——一个贴,一个截传球路线。前十分钟,他在中路触球三次,全部被回了安德烈亚斯或者克鲁泽的脚下。
但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不是在等中路打开——他在等边路。他按照霍夫曼的要求,开始频繁往两个边路游动。右侧贴近边线和施密特做配合,或者左侧和另一个边锋连续传递,每一脚都压得很靠下,几乎贴着边线。卡尔斯鲁厄的边后卫只能跟出来,但他们的盯人体系开始出现混乱——到底是让中卫贴出去?还是让后腰过来补?还是边后卫自己一个人跟?
就在这每一次阵型被拉扯开的瞬间,空当开始出现。
第二十分钟,顾安在右路接到安德烈亚斯的斜传球。卡尔斯鲁厄的左后卫已经贴出来了,中卫也往这边移动了半步。他本该直接回传施密特,然后往中间跑。但他看到了一个更危险的路线——费利佩正从右边锋身后往禁区弧外斜。防守他的人因为刚才那一瞬的混乱,慢了半拍。
右脚外脚背,轻轻一弹。他用的不是标志性长传弧线,而是地滚弧线球——球绕过了对方左后卫伸出的脚尖,精准地滚到了费利佩脚下。费利佩在禁区边缘接球,转身直接抽射——球打在后卫身上高出横梁。
不莱梅获得角球。
费利佩回头冲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朝看台挥动双臂鼓噪气氛。
看台上掌声雷动。南看台的球迷开始齐声呼喊,鼓点从缓慢逐渐加速。
顾安站在角球区,把球摆好,后退几步。禁区里全是人。费利佩被两个人夹着,安德烈亚斯在后点,克鲁泽在前点。卡尔斯鲁厄的门将在门线上弓着腰,大声指挥防线站位。
顾安深吸一口气。然后助跑——右脚内侧搓球。
不是弧线。一个短平快的低平球,飞快地滚向禁区外围。
施密特早就埋伏在那里。他在训练中无数次演练过这个套路——当所有人都以为顾安会传弧线找后点时,他反而把球交给了禁区外的队友。施密特迎球一脚抽射。
球穿过人墙的缝隙,擦着一个后卫的小腿变向,飞进球门左下角。
1:0。
威悉球场像被点燃了一样。三万五千人同时站起来的声浪,是任何客场都无法复制的压迫感。施密特冲向角球区,用滑跪在草皮上画出两道长长的泥痕,然后站起来回头指着顾安大喊:“他知道!他知道我会来!!”
费利佩从禁区里挤出来,一路小跑到顾安面前,双手比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弧,又在半中间把手刀刃一样猛地往下一切:“他以为你要弧线球!他们全队都以为你要弧线球!就连门将都往前点移了一步!你们看他那个站位没有——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要传地滚球!”
顾安被他晃着肩膀,只是笑:“我说了,他们以为我只会那一种。”
安德烈亚斯从后场跑上来,没有加入庆祝,只是冷不丁说了一句:“别庆祝太久。他们会更凶。”
他没说错。
丢球之后,卡尔斯鲁厄发了疯一样地抢。从第四十分钟开始,针对顾安的犯规从试探变成了明火执仗。他的小腿后侧被鞋钉擦出血痕的那一下出现在第四十三分钟——对方后腰在他拿球后明显慢了半拍却没收,直接踩到了护腿板上方没有保护的位置。裁判吹了犯规,但没有掏牌。
顾安倒在地上,右腿疼得他眼前发白。队医冲上来用剪刀剪开他的球袜,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斜着划开的血口子,边缘已经泛青。队医给他缠上了一层绷带。绷带缠得很紧,每滚一圈压得伤口更痛,但顾安只是咬住自己的后槽牙,眼睛盯着对面看台。
“还行吗?”队医问他。
他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有些不对,但他还是小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威悉球场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不是给进球,是给他。
南看台上,那条“我们的心脏是绿白色的”横幅下面的角落里,又一张中文纸牌被举了起来:“顾安——挺住”。
他看见了。但他现在眼睛不敢离开场上,只朝那个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中场休息时霍夫曼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正在被队医重新处理的小腿。“他们还会继续。下半场你少护球,多观察,出脚快一些。对角转移。”
下半场的犯规果然没有停止。第五十分钟,卡尔斯鲁厄的后腰从侧面铲向顾安的支撑脚,他整个人被掀翻在边线外。黄牌。第五十五分钟,他们的另一个中场用前臂压在他喉咙推了他一把——裁判没有看到。第七十钟,卡尔斯鲁厄的前锋在追一个已经没有可能拿到的球时,膝盖直接从侧面顶在他的腰眼。
顾安倒在地上缓了十几秒才站起来,站起来后他看着那个前锋正在和裁判理论。他没有上去吵架,只是转身走向角球区——因为刚才正是他被犯规前最后一脚把球拨给了安德烈亚斯,后者已经拿到球制造了一个角球。
费利佩在禁区里跳起来朝他喊:“拐弯球之王——再来一个!”
顾安看着他,眼角终于露出一点笑。他后退几步,调整呼吸,然后跑向角球。
右脚内侧搓向皮球底部。这次是一个长弧线,向内旋转,直奔远门柱。
球高高飞起。卡尔斯鲁厄的门将出击到一半又退了回去——他判断不出落点。防守球员全部挤在前点。球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画出一道净的弧线,落向后门柱。
那里是安德烈亚斯。
队长冲上去,额头一甩,球应声入网。
2:0。
全场疯了。
安德烈亚斯没有自己庆祝,他转身跑向顾安,双手抓着他的头,两个人的前额抵在一起。场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但安德烈亚斯的声音在喧嚣里依然清晰地传到顾安耳中:“你他妈是个天才。”
顾安没有回答记者的那些问题,他的腿还在渗血。但他看着看台上弯下去的加长横幅和角落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牌,又看着面前这群累得说不出话却还在大笑的队友。
两记助攻。两个进球都由他发动。他站在威悉球场中央,绿色的10号背心被汗和血迹贴在后背上。
随后的比赛,不莱梅死守成功。终场哨响,2:0。
顾安被评为了全场最佳。这是他在德乙的第六场首发,个人数据来到四进球六助攻。六场制造十球,这在德乙二队体系下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数据——上一个做到的是多年前的某位后来在德甲成名的中场,现在他的德转身价早已数千万。
赛后混合采访区,他的小腿绷带渗着暗红色的血痕,但他自己似乎本不在乎。《踢球者》的记者蹲下来拍了一张他腿部的照片,然后问:“你这样还坚持踢完了全场?”
“不踢完怎么赢?”顾安用德语回答。
威尔第电台的记者问:“这些犯规会不会让你考虑改变踢法?更谨慎一些?”
“我的踢法只有一个,”他说,“球到了,我就传。别的我不管。”
当天晚上,旅馆房间。
系统面板弹出多道提示:
比赛奖励:主场胜利,两次助攻,全场最佳,获得属性点+5。
属性分配:射门76→78(消耗2点),体质对抗76→78(消耗2点);剩余属性点+1,累计可分配属性点:3。
被动技能碎片+1(全场持续高度威胁表现),累计碎片数:4/10。
全网粉丝:27.5万 / 100万。距离下一次抽取还需约72.5万粉丝。
另外,系统追加了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因对手恶意犯规仍坚持完赛并保持竞技质量,额外奖励意志力被动倾向一次——该倾向将在未来关键时刻随机激发短时对抗韧性。”
他看了一会儿这句解释,关掉了面板。
手机弹出一条特别提醒——国内微博热搜:#拐弯球之王#冲到第三位。粉丝从二十二万跳到了二十七万,还在往上涨。《踢球者》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简短点评:“顾氏角球战术:当对方禁区里的所有人都在看弧线,他已经看见了禁区外面的队友。”
他动了一下那条还扎着绷带的腿,伤口仍然辣地刺痛。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德乙对手笔记”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卡尔斯鲁厄——防我的模式会升级。
里面第一行字写的是:下一次,浮动的接球位置不能再被预判。
不莱梅七场不败。距离一百万粉丝还差七十二万五千。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