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百发百中技能的王守仁扛着枪往回走。
肩上多了三支三八式,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发酸。
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一团乱麻——接下来怎么收场?
按鬼子的脾性,死了人,丢了据点,肯定要报复。
大部队开过来,炮弹一轰,机枪一扫,冉庄这点土房能扛住几下?
地道还没挖通,好多人家刚动工,有的甚至连口子都没掏好……
说起来,是自己冲动了。
但那种时候,能忍吗?
他想起地上那两具老百姓的尸体,看着那滩还没透的血,脑子里又闪过那几个鬼子嘻嘻哈哈捉鸡的样子。
不冲动,还是中国人吗?
王守仁咬咬牙,加快脚步往家走。
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屋门口,蹲下来,对着炕洞的方向喊:“大伯,出来吧。没事了。”
炕洞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高老忠先从里头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看他,又看看他肩上那一堆枪,眼神一紧,没说话,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杨大妮跟在后面,爬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土,脸上还带着点惊惶。
她看见王守仁浑身是土、肩上扛着好几支枪的模样,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些什么,又低下头去。
高老忠拍打着身上的土,压低声音问:“守仁,咋样?”
王守仁把枪靠在墙,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有点闷:“有几个鬼子进村抢东西,了俩老百姓。”
他顿了顿,“我把那几个鬼子崩了。村北那伙,也被我打跑了。”
高老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点点头:“得不赖。”
王守仁没笑。他垂着眼,盯着地上的土坷垃,眉头拧着。
高老忠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偏头看了看他的脸:“咋?打了胜仗,还这么沉重?”
王守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大伯,鬼子肯定要来报复的。来了……咋办?”
高老忠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我去村口老槐树那儿敲钟,把全村人召集起来。商量商量。”
王守仁点点头:“行。”
高老忠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剩下王守仁和杨大妮两个人。
王守仁站起身,走到水井边,打了桶水上来。
他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弯下腰,用瓢舀水往头上浇。
凉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那股躁火好像下去了一点。
他正低着头搓洗头发上的土,忽然感觉后背上有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是手指。
他猛地回头,杨大妮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条布巾,脸微微红着,眼神躲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我……我给你擦擦背。”
王守仁愣了一下。
杨大妮没等他答应,已经把布巾浸了水,拧半,轻轻贴在他后背上。
她的手很轻,一下一下,慢慢擦着那些泥道子。
王守仁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布巾擦过脊背,擦过肩膀,擦过腰侧。
杨大妮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颤抖。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儿——是她的,也是他的。
但王守仁不觉得难闻,反而觉得那股味道混着井水的凉意,钻进鼻子里,让人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忽然转过身。
杨大妮没料到,手还举着,布巾悬在半空。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些惊慌,又有些别的什么。
王守仁抓住她的手。
那只手小小的,因为活磨出了薄茧,手指却依然柔软。
他握着,没松。
杨大妮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
她想抽回手,抽不动,声音抖得厉害:“哥……别……”
王守仁没说话,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杨大妮整个人僵住了。
她贴在他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又重又快,咚、咚、咚,像敲在耳膜上。
他身上那股汗味儿和土腥味儿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却不让人讨厌,反而让她腿有些发软。
王守仁低下头,看见她睫毛抖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手不受控制地往上移——
碰到了那鼓囊囊的地方。
杨大妮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她想推开他,手上却没力气,只能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哥……别……别在这儿……晚上……晚上行不行……”
王守仁没停。
他的手掌覆在上面,能感觉到那团柔软在掌心下轻轻颤抖。
杨大妮的脸越来越红,身子越来越软,几乎站不住,全靠他揽着腰才没滑下去。
她眼尾泛着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别”,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像呢喃。
就在这时——
当!当!当!
钟声炸响,从村口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重。
王守仁手一僵。
杨大妮猛地睁开眼,像是从梦里惊醒,一把推开他,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着枣树,口剧烈起伏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王守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草。”他低声骂了一句。
钟声还在响,当,当,当——是老槐树那口钟。
全村了。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上衣,胡乱套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杨大妮,她还在那儿靠着树,手指绞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
“大妮……”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杨大妮没抬头,只轻轻摇了摇。
王守仁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大妮还站在枣树下,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
他咬了咬牙,拉开门,大步朝村口走去。
钟声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