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陆家破败的土屋里。
林小婉像一座雕塑般蜷缩在火炕的最里侧。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狂风卷着雪花,把那扇破木门撞得“哐哐”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屋里没有点灯,为了省那点煤油。黑暗中,林小婉的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双手死死攥着口的衣襟,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怎么还不回来……二十多里地,大雪封山,会不会遇到狼?会不会被保卫科抓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翻滚。以前的陆远要是夜不归宿,她只会觉得庆幸,少挨一顿打。但现在那个男人成了她在这冰冷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如果陆远回不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就在她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的时候。
“砰、砰、砰。”
院门外传来了三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两重一轻,这是陆远走之前跟她约好的暗号。
林小婉浑身一颤,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后。
“谁……是谁?”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一丝不敢确定的期盼。
“是我,开门。”
门外传来了陆远那低沉浑厚、透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沉稳的声音。
林小婉眼眶一红,手忙脚乱地拔下沉重的门闩,一把拉开木门。
风雪瞬间灌进屋里,伴随着风雪进来的是一个高大挺拔、浑身落满白霜的男人。陆远就像一尊在雪地里跋涉了千年的战神,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你……你回来了!”
林小婉看着眼前真真切切的男人,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和担忧瞬间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下意识地想要扑进他怀里。
“别碰我,身上全是寒气,别过了病气给你。”
陆远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将门关死,把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他把肩上那个八九十斤重的麻袋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沿上,脱下外面那件冻得像冰铠甲一样的破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衣,这才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小婉冰冷的小手。
“怎么连鞋都?不要命了!”
陆远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责备,但动作却极其轻柔。他直接弯腰将林小婉打横抱起,大步走到炕边,将她塞进热乎乎的被窝里。
林小婉被他霸道的动作弄得脸颊发烫,但眼睛却死死盯着炕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你……你换到盐了吗?”
她怯生生地问。
陆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从怀里掏出火柴,“擦”的一声点燃了桌上那盏缺了口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屋子。
“何止是盐。今天让你开开眼。”
陆远走到麻袋前,解开扎口的麻绳。
他首先拿出来的是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方块。“砰”的一声放在桌上,打开油纸,里面是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的精盐。
林小婉瞪大了眼睛,这年头供销社里卖的都是发黄发苦的粗盐,这种精盐只有城里的大领导才吃得上!
紧接着,陆远双手一抄,从麻袋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解开袋口,往下一卷。
“哗——”
白花花的、细腻得像雪一样的精白面在煤油灯下散发着诱人的麦香,瞬间冲击着林小婉的视觉。
“这……这是白面?!这么多!得有四五十斤吧!”
林小婉惊得直接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连呼吸都停滞了。她长这么大,只在过年的时候吃过掺了棒子面的黑面饺子,这种纯粹的精白面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别急,还有好东西。”
陆远又从麻袋深处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红糖。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七十年代,红糖可是高级营养品,是产妇坐月子才能喝上一口的救命药!
林小婉看着这满桌子的物资,整个人都傻了。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直打转。
“你……你哪来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去抢供销社了?”
林小婉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陆远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又担惊受怕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瞎想什么呢。那张雪貂皮卖了个好价钱。这些都是咱们堂堂正正换回来的。”
说着,陆远转身走到灶台前,熟练地生火烧水。他用粗瓷碗舀了满满一大勺红糖,倒进滚烫的开水里。浓郁的甜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把寒气驱散得一二净。
陆远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走到炕边,用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热气,递到林小婉嘴边。
“来,趁热喝。你身子太虚,这红糖补血最管用。”
林小婉看着眼前这个细心到骨子里的男人,眼泪再次决堤。她颤抖着张开嘴,温热香甜的红糖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那种甜到心底的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好甜……”
林小婉一边哭一边喝,像个受了委屈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陆远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等她喝完,又转身从麻袋的最底层拽出了一个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大团雪白柔软的新棉花,以及两尺鲜艳欲滴、没有一丝瑕疵的红棉布!
“这……这是给我的?”
林小婉看着那块红布,眼睛都亮了。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的年代,这样一块红布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当然是给你的。等过几天闲下来,你给自己做件衣裳。”陆远把红布塞进她怀里,粗糙的手指轻轻划过她枯黄却依然清秀的脸颊。
林小婉抱着红布,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小声嘀咕着:“这布料太好了,做件外面的罩衫,过年穿出去肯定好看……”
陆远却突然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谁让你做外衣了?”
“啊?不做外衣做啥?”
林小婉愣住了,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陆远看着她单纯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说道:“这布料软和,贴肉穿舒服。你拿它做两件贴身的……肚兜。我喜欢看你穿红色。”
轰!
林小婉的脑子瞬间炸开了,脸颊“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羞得直接拉起被子蒙住了头,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娇羞到极点的声音:“你……你不要脸!”
陆远看着那团隆起的被窝,听着里面传来的心跳声,心情大好。他发出一声爽朗的轻笑,转身走到桌边。
温存过后该办正事了。
他从麻袋的最角落里摸出了那个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黑色小布袋。
今晚他要把那把生锈的老洋炮彻底变成一柄能够屠神灭佛的器。因为他知道财帛动人心,这满屋子的物资迟早会引来那些藏在暗处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