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但现实是，说完这句话的李昂，兜里只剩四百块和一把。
丁胖子的破锣嗓子从桥洞外传来。
“兄弟！刚才那段素材我看了三遍回放，手都在抖！”
胖子举着自拍杆跑过来，眼睛里冒着精光。
“你掰钢管那一下，我特么截了二十七帧慢动作！这要是剪出来投TikTok，标题就叫——《老兵桥洞护嫂怒掰钢管，ICE六把冲锋枪当场跪服》！”
他搓了搓满是泥的双手，压低嗓门。
“兄弟，我丁某人跟你混，不是为了蹭饭。这条视频要是，第一笔打赏，一分不留全给你。”
李昂拍了拍他油腻的后脑勺。
“少废话。先把视频发出去。记住，评论区别回任何关于我位置的问题。”
丁胖子一拍脯，拎着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一溜烟窜进街角的暗巷。
安静得不正常。
李昂蹲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凉的混凝土。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不是靠近，是在外围绕圈。
鲍斯那条疯狗在布网。
下一次来的不会是六把冲锋枪。会是一张联邦法官签字的搜查令。到时候啤酒馆演讲口才再炸裂，也挡不住突击队破门的靴子。
必须走。现在就走。
李昂站起身，把破夹克往艾莲娜肩上又裹紧了一圈。
“能走吗？”
艾莲娜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她咬着下唇，硬撑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我自己能走。别碰我。”
说完，她弯腰从纸箱堆里翻出一块净的硬纸板，三下两下折成一个简易文件夹的形状，把地上散落的那几张ICE罚单和鲍斯踩碎的执法记录仪碎片全部收了进去。
李昂挑眉。
“你在嘛？”
“证据保全。”艾莲娜头也不抬，声音冷淡。“万一他下次带搜查令来，这些是反诉他暴力执法的物证。”
停顿了半秒。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我现在跟你绑在一条船上了。”
【叮！目标艾莲娜·劳伦斯态度微调。】
【对宿主态度：嘴硬心软/友好度76。】
两人沿着贫民窟的街道往东走。
李昂记得东边几条街有个废弃的工业区。那边地广人稀，流浪汉密度低，是理想的打野点。
穿过一条满是涂鸦的窄巷。
拐过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十字路口。
前方是一排废弃的工业仓库。铁卷门全部拉下。上面喷着鲜红的帮派标记。
MS-13。
李昂脚步一顿。
这片地盘已经被占了。硬闯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艾莲娜也认出了那个标记。原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一层。
“换条路。”
李昂掉头，沿着仓库外墙绕行。
走出半条街。
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房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的残疾人车位上。
房车外壳是褪色的米白色。车身侧面贴着一张巨大的冲浪贴纸，边缘已经翘起，露出下面锈蚀的铁皮。
左后轮瘪了。
挡风玻璃上贴满了黄色的违章罚单。
李昂数了一下。七张。最早那张的期是三个月前。
车牌框歪歪扭扭，上面的加州车牌已经过期。蓝色的注册贴纸褪成了灰白色。
更绝的是车尾那张贴纸下面，藏着一个花体的家族徽章。
李昂眯起眼。嘴角慢慢上扬。
Carter。
卡特家族。
圣马丁教堂慈善晚宴的幕后金主。那个白人管家的雇主。
也就是今天早上联合瘾君子带着ICE来围剿自己的幕后推手。
现在，他家被遗弃的房车，就这么大大方方停在自己面前。
李昂舔了舔嘴唇。
住进仇人扔掉的房子里。用仇人的屋顶遮风挡雨。将来有一天，再用这层关系反噬回去。
这不叫巧合。
这叫天道酬勤。
李昂绕着房车走了一圈。
驾驶室的车窗开了条缝。他把头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车内灰尘覆盖了一切。方向盘上挂着一串瘪的花环。后排的沙发座椅上扔着几个空的香槟酒瓶和用过的一次性杯子。
厨房区域还有迷你冰箱，冰箱门是敞开着的。
但水龙头、燃气灶等硬件全在。
虽然都有点破，大概率也不能用了，但比纸箱板强了一百倍。
这不是房车。
这是天堂。
李昂试了试车门。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刀尖进门缝。
手腕一拧。
【顺手牵羊之零元购——发动！】
“咔嗒。”
车门弹开。
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锈蚀的灰尘扑面而来。
艾莲娜站在车外，裹着那件破夹克，冻得嘴唇发白。
她看着李昂撬开车门的一气呵成，可谓是心惊胆跳。
“李昂，这是入室……。一旦车主报警，最高可判六年州立监狱。”
“车牌过期了多久？”李昂轻笑。
艾莲娜愣了一下。走到车尾蹲下去看了看注册贴纸。
“……过期五个月。”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挡风玻璃上那一排密密麻麻的黄色罚单。
表情变了。
“等一下。”
艾莲娜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过期车牌、残疾人车位、未处理罚单、超过七十二小时……
“你要引用CVC第22669条？遗弃车辆条款？”
李昂靠在车门框上，翘着二郎腿。什么都没说。只是笑。
艾莲娜盯着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
她是华尔街出来的精英没错。但她专精的是商法和并购。加州交通法？民法中的遗弃财产条款？这种琐碎的基层法规她本没碰过。
可李昂竟然倒背如流。
李昂拍了拍车门上的灰尘，侧身让开。
“女士请。”
艾莲娜裹紧破夹克，低头钻进了房车。
嘴里小声嘀咕。
“这不是偷窃。这是依据加州民法典的合法占有行为……”
停顿了一秒。
“还好老娘我不信该死的上帝……！”
艾莲娜踩着只剩一只的高跟鞋钻进房车。
脚底踩到一个空香槟瓶。瓶子滚了半圈，撞上迷你冰箱的门框。
车内的灰尘被踩起来，在晨光里翻涌。
艾莲娜咳嗽了两声。抬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灰尘。
沙发垫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厨房台面上散落着瘪的薯片碎渣和三个用过的一次性红酒杯。
迷你冰箱的门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
但沙发是软的。
天花板是完整的。
车门能关上。
还有锁。
艾莲娜站在满是灰尘的过道里。她伸手摸了一下沙发的扶手。
指尖划过布面，留下一道净的痕迹。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袖口蹭了一下眼角。极快。
“发什么呆？活。”
李昂从车外扔进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从桥洞废品堆里捡来的几块抹布和半瓶不知道谁扔的清洁剂。
艾莲娜接住塑料袋。没说话。
她拿起一块抹布，蹲下身，开始擦沙发。动作很慢。手在抖。
不是冷的。
李昂翻开驾驶座下面的储物格。
一堆垃圾。过期的车载保险单、褪色的加油站收据、两张撕了一半的演唱会门票。
他把垃圾全扫到一边。
伸手往储物格深处摸。
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