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我一边下达指令,一边给她做心肺复苏。
整个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动了起来。
抢救室的灯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白大褂早已湿透。
按压,通气,电击。
一次,两次,三次。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终于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
「恢复心跳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陆屿安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她暂时脱离危险了。」
他的手很稳,带着一丝暖意。
我推开他,站稳。
「谢谢。」
又是这两个字。
周佩兰被转入了ICU。
我隔着玻璃,看着躺在里面,身上满管子的她。
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院领导又来了。
这次,他们的脸色很难看。
「岑医生,病人家属在医院发生这么严重的意外,你作为主治医生,难辞其咎。」
「我明白。」
「暂时停止你的所有临床工作,停职反省。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做处理。」
我交出了工牌。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
是陆屿安。
「来天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电梯上了顶楼。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有些清醒。
陆屿安站在栏杆边,递给我一瓶水。
「都看到了?」我问。
「嗯。」
「你也觉得是我害了她?」
他摇摇头。
「我看到的是,一个医生,在尽全力抢救一个病人。」
「至于那个病人,是不是她的母亲,不重要。」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个尘封的锁。
是啊。
我是一个医生。
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
无论躺在病床上的是谁。
「她不会有事的。」
我说,像是在告诉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我知道。」陆屿安说,「但我担心你。」
「我没事。」
「岑夏,」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
「因为我姐姐,也曾经历过和你类似的事情。」
「后来呢?」
「后来,她离开了那个家,现在过得很好。」
离开。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我走了,周佩兰怎么办?
所有人都会说我不孝,说我忘恩负义。
我爸去世后,周佩兰总是在我耳边说:「我们母女俩,要相依为命。」
这句话,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捆了我二十多年。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护士站打来的。
「岑医生,你母亲醒了!她说要见你,谁都拦不住,你快来看看吧!」
我挂了电话,和陆屿安对视一眼。
他眉頭紧锁。
「她刚从鬼门关回来,又想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楼梯口走去。
「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