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我联系了我的大学同学林思纡,她是律师,专打离婚官司。我把我的情况跟她说了,她说你确定要离?我说确定。她说那好,你把财产情况给我,我来帮你算算你能拿到多少。
第三,我开始记录我婆婆的一言一行。她说的话,做的事,精确到期和细节。不是为了打官司,而是为了在我动摇的时候提醒自己,我为什么要离开。
最狠的那一刀,发生在第25天。
那天婆婆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说要把孩子带回老家上户口,说江苏的户口不好,农村的户口才值钱。我说孩子的户口随我,我已经报好了,江苏的。
6
她当时脸色就变了。
“谁让你报的?你有没有问过我?”
我说妈,我的孩子,户口随母亲,这是法律规定的。
她说:“什么法律不法律的,我孙子姓顾,就得回老家上户口!”
我说姓顾不假,但母亲有权决定孩子的户口所在地。
她说不过我,开始哭。那种哭不是伤心的哭,是表演性质的、带着节奏的、高声大嗓的哭,像村里的泼妇骂街前先哭一场热场子那种哭法。
“天老爷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娶了个外地媳妇,她骑到我头上来了!孩子的事我连说话的份都没有了!我这个当的算什么啊!”
顾奇听到哭声冲进来,看到的是他妈坐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也许是不解,也许是失望,也许是他妈从小就教给他的那种“外地女人都是来祸害我们家的”的偏见。
“温夏,”他压低声音,“你给我妈道歉。”
我说我为什么要道歉?
他说:“你看我妈哭成这样,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我说你问都没问是什么事就让我道歉?
他说:“不管什么事,你不能让老人哭。”
那一刻我真的笑了。
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上来的那种笑。我看着顾奇,看着他因为维护他妈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我居然因为这么一个男人,离开了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离开了把我当掌上明珠的父母,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来受这种窝囊气。
我说:“顾奇,我不道歉。”
他的表情变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因为在这一年多里,我道过无数次歉。不管是不是我的错,不管事情是谁挑起的,最后道歉的都是我。因为“家和万事兴”,因为“你体谅一下我妈”,因为“她不容易”,因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弯了无数次腰。
但这一次,我不想弯了。
“我不道歉,”我看着他说,“因为你想知道的真相是:你妈要把孩子弄回老家上户口,我没同意,她就开始哭。就这么简单。”
婆婆这时候突然不哭了,演技切换得比影后还快:“顾奇你看看,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老家户口好,她就冲我大吼大叫,还说要把我赶出去!”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比刚才更大声。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顾奇的表情,我放弃了。
他的表情告诉我,他选择相信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