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台机器,正在夕阳下卖力地运转。
像六个忠诚的士兵,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送上绝路。
我给刘阿姨发了个微信。
“刘阿姨,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关心。我明天要出门几天,有点事。”
“好的好的,小周你忙你的。”
然后,我关掉手机,收拾好行李。
离开了这个即将成为审判场的家。
我没有去酒店。
我去了街对面的那家咖啡馆。
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我家那栋楼的墙面。
视野绝佳。
我要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静静地等待。
第二天。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柏油路面都开始发软。
街上的行人稀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从上午十点,就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用望远镜,观察着那面墙。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六台空调外机,风扇转得飞快。
我能想象,它们正在拼尽全力,想把压缩机产生的热量排出去。
可是,它们面对的,是一面铜墙铁壁。
一面被八层隔热材料武装到牙齿的“烤箱”内壁。
热量无法穿透墙体,只能在机器和墙面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不断累积。
温度,在疯狂地攀升。
下午两点十五分。
我看到了第一个异状。
最中间的那台外机,风扇的转速,突然慢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它挣扎着转了两圈,然后,停了。
几秒钟后,一股白烟从机箱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我举着望远镜,心跳开始加速。
开始了。
那股白烟越来越浓,颜色也渐渐变深。
从白色,变成了灰色。
下午两点三十分。
第二台机器,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风扇停转,冒出浓烟。
我看到1202的窗户被推开。
老王的老婆探出头,焦急地看着那两台的机器。
她似乎在喊着什么。
但隔着一条马路,我听不见。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第三台,第四台机器,相继阵亡。
黑色的浓烟,从四台机器里滚滚而出。
像四道狼烟,直冲天空。
楼下,已经有路人停下脚步,指着楼上惊呼。
我看到老王也出现在了阳台上。
他穿着背心,手里拿着电话,似乎在咆哮。
他看着那些冒烟的机器,脸上的表情是惊恐,是难以置信。
下午三点整。
第五台机器,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彻底不动了。
黑烟中,甚至开始夹杂着火星。
只剩下最后一台。
最大功率的那一台。
它还在孤独地坚持着,风扇发出怒吼。
整个机箱都在剧烈地颤抖。
它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放下望远镜,端起已经化了冰的咖啡。
看着那最后一抹挣扎的白色。
三点零五分。
“砰!!!”
一声巨大的爆响!
即便隔着马路,我也听得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