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走出礼堂,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
双腿在发抖,但步子很稳。
推开教学楼大门的那一刻,十一月的夜风兜头盖脸地扑上来。
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最底下——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八岁那年一个老人塞给我的。他蹲下来,骨节粗大的手捏着我的肩膀,说:”念念,想回家的时候,就打这个电话。”
十年了,我从来没拨过。
因为我以为陆家就是我的家。
我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带着轻微颤抖的声音。
“念念?”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烫。
但我咬着牙,把那个字一个一个挤出来。
“爷爷。”
“我要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好。爷爷来接你。”
挂掉电话的时候,我的手背上落了一滴水。
不是雨。
我擦掉它,把手机放回兜里,朝校门口走去。
身后礼堂里的音乐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没有回头。
【第二章】
回到陆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我站在门口,钥匙进锁眼,拧了一下,推开门。
换了十年的拖鞋摆在鞋柜旁边。
第三格,左边那双。鞋底已经磨得快要露出鞋垫了,但陆家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要不要换一双新的。
我没有换鞋。
直接穿着球鞋走过客厅。
上楼。
我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
推门进去,环顾四周——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衣柜打开,里面的衣服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从床底拖出一个旧背包,开始把东西往里面塞。
两件换洗衣服。一支用了大半的洗面。几本课本。一个笔袋。
没了。
十年,我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一个背包就装得下。
拉上拉链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王丽华站在门口。
陆深的母亲。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睛瞪得很大。
“念念,你——你这是什么?”
“走了,阿姨。”
我把背包甩上肩膀。
“十年了,该走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担忧,是那种——恐惧。
我以前没见过她这种表情。
“你不能走!”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扣进我的皮肤里,力气大得像要把我钉在原地。
“念念,你听阿姨说,你不能走。你走了,这个家——”
她突然住了嘴。
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用力地抓着我。
“阿姨。”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怕什么?”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陆建国回来了。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急促而凌乱。他几乎是跑着上来的,西装外套都没脱,领带歪到一边。
他看见我背着包站在走廊上,整个人像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棍。
“念念……”
他舔了一下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你……你是不是给那边打电话了?”
“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