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当面的。
我下班回来,在电梯口碰到她。
她跟另一个女人在聊天。
看到我,声音忽然大了。
“就是她,1502那个。天天加班到半夜才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什么。一个女的,单身,住这种小区,你说靠什么?”
另一个女人捂着嘴笑。
“不会吧……”
“你不知道,她连个车位都租不起,天天把车停外面。”
我的车位是被她占了。
她倒打一耙。
我走过去。
按了电梯。
郑薇看着我,笑了。
“小苏,你可真能忍。”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
她也走进来。
另一个女人识趣,没跟。
电梯门关了。
就我们两个人。
郑薇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我。
“你知道吗,我最烦你这种人。”
我没说话。
“住了半年了,还赖着不走。之前1502那个姑娘,三个月就滚了。你比她能扛嘛。”
她笑了笑。
“不过没关系。除夕夜有个业主聚餐,全栋的业主都来。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投票把你赶出去。”
电梯到了15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
在门合上之前,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好。我等着。”
门关了。
她看不到我的表情。
但如果她能看到,她会看到我在笑。
5.
除夕。
下午四点,我提着一袋饺子馅回来。
一个人的除夕,也得有个仪式感。
电梯停在负一楼。
我按了15。
门关了。
电梯开始上升。
到了三楼,停了。
灯灭了。
应急灯亮了,昏黄的光。
我按了开门键。
没反应。
按了警铃。
响了几声,没人应。
我掏出手机。
没信号。
负一楼到三楼之间,信号本来就差。电梯卡在这里,手机显示“无服务”。
我拍了拍电梯门。
“有人吗?”
没人。
除夕下午,大堂没什么人。
我又拍。
“有人吗!电梯卡了!”
声音在电梯井里回荡。
没人回应。
我蹲下来。
提着那袋饺子馅,蹲在角落。
应急灯嗡嗡地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我开始冷了。
电梯没有暖气,负一楼到三楼之间的井道像个冰窖。
我把羽绒服裹紧。
一小时。
我试了十几次手机,偶尔闪出一格信号,但打不出电话。
我发了几条短信。
发给助理:“被困电梯,翡翠湾15栋。”
发给张叔:“张叔,我被困电梯了,帮我叫物业。”
不知道发出去没有。
一个半小时。
我的腿已经麻了。
饺子馅化了,袋子底部渗出水来。
我看着那滩水。
除夕夜。
别人在包饺子、看春晚、放鞭炮。
我蹲在电梯里。
两小时。
我听到了鞭炮声。
从电梯井道里传进来,闷闷的。
新年到了。
我一个人。
在电梯里。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
是冷的。
两个半小时的时候,我已经不喊了。
嗓子喊哑了。
手指冻僵了。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
三小时。
电梯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