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以后没有坐下，站在桌子对面看着我。
“珊珊和念念我已经接回家了。”
“念念的伤处理过了，不严重。”
“珊珊……她看到我就哭，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涩。
“我查了疗养院。”
“地下室我亲自去看的。”
“墙上的刻痕我数了。”
“七千三百二十八道。”
他吸了一口气。
“霍陵的事，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我信你。”我说。
“但是你不知道，不代表你没有责任。”
“这些年你爸让我做的那些检查，你一次都没问过。”
“念念才半岁就被抽过血，你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她的体检报告被你爸单独存了一份？”
“你知不知道你爸的书房有一个上锁的文件柜，里面有我和念念每一年的骨髓数据跟踪表？”
霍临张了张嘴。
“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要知道。”
“你觉得你爸是好人，所以你闭着眼睛信。”
“你觉得他对我好，所以你从来不问那个’好’的代价是什么。”
霍临坐了下来，把头埋在双手里。
“阿晚……”
“别叫我阿晚。”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他抬起头。
“你要离婚？”
“你觉得我还有可能留在霍家？”
“你的父亲把我当成备用零件养了八年。”
“你的二婶帮着他把你亲兄弟关了二十年。”
“你的秘书从嫁进来第一天就在替你爸监控我。”
“这个家里，有一个人对我是真心的吗？”
霍临没有说话。
他答不上来。
门被推开了，代理律师走进来。
“苏女士，外面有人找你。”
“谁？”
“自称是霍氏药业的前副总裁，叫陈世杰。”
“他说有些事要当面告诉你。”
第十六章
陈世杰约在一家普通的茶馆。
他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看到我的时候他先站起来鞠了一个躬。
“苏女士，我是来赎罪的。”
我坐下来。
“你赎什么罪？”
“我在霍氏药业了十五年，从副总裁做到被辞退。”
“霍鸿远辞退我的原因只有一个，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八年前，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霍鸿远让我去找一份体检报告。”
“不是你的体检报告。”
“是你母亲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妈把你推下水库之前，霍鸿远已经拿到了医疗档案。”
“骨髓配型数据和霍家需要的非常接近，但不完美。”
“后来你被送到医院做检查，你的配型指标比你妈还要好。”
“霍鸿远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世杰看着我。
“他说：’这个孩子，我们得留住。'”
“我当时以为他是做善事。”
“后来我在他办公室里看到了你的全套骨髓跟踪档案。”
“那套档案的编号规则和霍氏药业实验室里跟踪实验对象用的是同一种。”
“我问了他一句。”
“他第二天就让我走人了。”
“还签了保密协议，违约赔偿两千万。”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陈世杰苦笑。
“我女儿今年三岁。”
“看到你女儿的事之后，我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