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十七封邮件,对方终于同意见面。
见面那天,我穿着唯一一件像样的西装外套,在伯明翰的写字楼里等了两个小时。
采购经理叫David,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他翻了翻我的方案书,说了一句话:
“你的价格比我们现有供应商低23%,但你是谁?你拿什么担保供货稳定性?”
我说:“我不担保。第一批订单,货到付款。如果质量或者交期有任何问题,这批货你不用付钱。”
David看了我三秒。
“Deal.”
第一批货,两万件厨房用品,总货值八万英镑。
从义乌发货到利物浦港,二十二天。
提前了三天。
质量验收通过率99.7%。
David给了我第二批订单。
十二万英镑。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
半年后,我在孟老板的公司里占了15%的股份。
一年后,我用攒下的钱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JNC Trading。
J是我妈的姓氏首字母。
N是我的。
C——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上去了。
C是陆景琛的。
不是因为忘不掉。
是因为要记住。
记住那个冬天的风,记住那五十万,记住那张退婚协议书上我签名时手指的僵硬。
记住欠债要还。
公司第一年,营收六十万英镑。
第二年,三百二十万英镑。
我拿下了英国前十大用品连锁超市中的四家。
利兹大学的导师推荐我去读MBA,全额奖学金。
我白天上课,晚上处理公司业务。
毕业的时候,我的GPA是全系第一。
毕业典礼那天,我收到一条微信。
陆景琛。
两年来,他一共给我发过四条消息。
第一条是我刚到英国的时候:“到了给我回个消息。”
我回了:“到了。”
第二条是春节:“新年快乐。”
我回了同样四个字。
第三条是我爸去世的时候。
他发了一句:“节哀。需要帮忙说一声。”
我没回。
我爸走的那天,我在英国,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接到的是医院的电话。
我没赶上最后一面。
葬礼是一个远房亲戚帮忙办的,花的是我寄回去的钱。
现在是第四条。
我点开。
“听说你要毕业了。”
“准备回国吗?”
“我去接你?”
三条消息,发送时间间隔三分钟。
我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两年前他递给我退婚协议的样子忽然很清晰。
我打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关掉手机,去参加毕业典礼了。
回国的机票是我自己订的。
商务舱。
两年前走的时候经济舱都是陆景琛出的钱。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北京的阳光比英国亮得多。
出海关的时候,我看见接机口有人举着牌子。
不是陆景琛。
是孟老板在国内的合伙人,姓周。
“苏总,车在外面。”
苏总。
我在英国被叫了两年的Su,被叫了两年的boss,回到国内的第一声“苏总”,让我站了一秒。
“走吧。”
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周总边开车边跟我说国内市场的情况。
“您让我盯的那个跨境电商牌照,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