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累。」
「压力大就少接点。」
他把牛推到我面前。
「喝完。」
我端起来喝完。
他看着我把空杯子放回桌面,嘴唇动了动。后面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几天,我约了律师。
见律师那天早晨下着雨。我穿了一件旧风衣,公文包里装着所有打印好的资料。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保险柜里那两份申请表的照片。律师姓黄,亚裔面孔,看材料时推了下眼镜。
「周女士,你的诉求是把共同账户里的资金按实际贡献比例分割?」
「对,精确到每一笔转款。」
「这些汇去新加坡的款项是你先生的个人支出。据麻省的法律,这部分将从共同部分里扣除。」
「需要什么证据?」
「任何能证明这笔钱花在他自己身上或赠予第三方的记录都行。你提供的汇款回执足够了。」
我把那份他婚礼请柬的截图推过去。
黄律师停住翻页的手。
「可以。情况很充分。你签个字,我这边立案。」
签完字律师又说,「需要提醒你,一旦立案,对方会收到传票。」
「暂时不开庭。先做财产分割公证。」
「也行。你要让他签协议?」
「不需要他签。我只需要法律认定这笔钱不是婚后共同财产。」
黄律师看着我,点了下头,没再问下去。
从律师楼出来,雨还没停。我用公文包挡着头,跑到街对面一家小咖啡店里坐下。点了杯热的,打开手机,实验室群里弹出几十条消息。张文远发的,他在催下一轮实验方案。
我回:「稍等。」
发完顺手往下翻,翻到家庭群。
我爸发了张红烧肉图,配文说等你回国给你接风。我妈发语音:「想吃啥提前说。」
我打了几个字:「不用太隆重。」
她想回什么,我赶在她语音之前补了一句:「我一个人回来。」
家庭群安静了整整三天。
没人说话。
好像我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爸也没问为什么是一个人。
星期三那天,我开始收拾行李。
国际搬家公司的三个大箱子堆在客厅,我拉开衣柜,每件衣服都拎起来看一眼再放。
卡其色风衣,带走。正装套装,带走。看花车游行买的卫衣,已经扔进垃圾袋。他送我的珍珠耳钉,蜜月时在免税店买的丝巾,订婚那天的红包封皮,全部塞进纸箱,封口时用胶带缠了两圈。
衣柜空了大半。
旅行箱在脚边敞着,我只放了几件换洗衣物,实验数据硬盘,中科院的录用通知书原件。箱子侧袋里塞了一本旧实验记录本,红色塑料封面写着2009。
那是我在麻省理工第一本笔记。
翻开最后几页,谢知行当年写的公式还没褪色。铅笔画的推进器草图旁边,他的手迹:给中国空间站。
合上笔记本放进行李箱时,手指在封面擦过去。
到了起飞前一周。
礼拜六早晨谢知行出门前说:「晚上我回来早点,一起吃饭。」
「加一下班不行吗?」
我问。
「推了。陪你。」
门在他背后合上,我听着脚步声从二楼到一楼,车库卷帘门轰一声卷上去。汽车发动。声音远了。
我打开手机,点进订票APP。波士顿到北京,CA982,11月2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