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那天是周末,镇上正好逢集,巷子里人来人往。
“何大姐!我是盼娣她大伯!今天专程过来接孩子回家的!”
周大明说话中气十足,笑呵呵的,像是来走亲戚。
外婆站在柜台后面,没让他们进来。
“接啥?孩子在我这儿上学呢。”
“那可不行!”孙大脚抢过话头,”盼娣的亲事都定了!李家庄那边催了好几回了!人家八千块聘金都准备好了,你们这边一拖再拖,人家要反悔了!”
巷子里赶集的人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地停下来看。
我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外婆旁边。
周大明看了我一眼,收起笑脸,板起来了。
“盼娣,你爸瘫在床上,你小弟半死不活的,你妈一个人撑着那个家。你作为长女不回去帮衬也就罢了,还躲在外面让人养着,你对得起谁?”
我看着他。
“大伯,我爸瘫了,是因为喝了泡的蜈蚣药酒,越喝越重。耀祖死了,是因为把蜈蚣咬死的鸭子炖了全家人吃。延宗傻了,是因为用蜈蚣酒给他擦身子退烧。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周大明的脸色僵了一下。
巷子里的人竖起了耳朵。
“这跟你有啥关系!那是你!”
“跟我有啥关系?我爸说这些全是我的错。我弟死了怪我,我爸瘫了也怪我。我一个十三岁的丫头,拦着不让吃被打,不拦也被骂。现在又要把我六千块卖到山沟里给一个不会说话的男人当媳妇。大伯,你觉得这事儿搁谁身上,谁愿意回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很安静,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小声嘀咕了一句。
“十三岁就要嫁人?这不是卖闺女么?”
旁边一个大爷也搭腔。
“蜈蚣泡酒给娃娃擦身子?那不是要命么!”
孙大脚的脸挂不住了。
“你们别听这丫头瞎说!人家李家条件好着呢!地有几十亩!”
“地有几十亩,人咋不会说话呢?”那个大嫂又问了一句。
孙大脚张了张嘴,接不上来。
周大明的脸已经黑了。
他瞪了我妈一眼。
“你跟我说是来接孩子的!你没说要卖她!”
我妈缩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大明转身就走。
“这事儿我不掺和了!”
孙大脚愣了一下,追着周大明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妈一个人站在那。
她的嘴唇抖了抖。
“盼娣……我不是……”
“你走吧。”
我说完转身进了屋。
外婆把小卖部的门板拉上了一半。
我妈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第十七章
子又过了两个月。
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
刘老师在办公室里翻我的试卷,翻了半天。
“你数学不像是自学的。你是不是以前有人教过?”
“没有。就是看书看的。”
“这个应用题的解法不是课本上的,你从哪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