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是西瓜死。
就是我们王家的心,彻底死。
我拿起注射器,默默地跟了上去。
夜,还很长。
05
后半夜的活,比前半夜更磨人。
身体的疲惫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蹲下,每一次起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
手指被注射器的推杆磨出了水泡,水泡又被磨破,钻心地疼。
高浓度的盐水,偶尔溅到皮肤的伤口上,像被火烧一样。
但我爸,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
他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扎进去,推到底,。
转到下一个。
他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和我`妈的心头。
我知道,他每扎一个瓜,心就在滴一次血。
这三十亩地,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
这满地的西瓜,是他用汗水一滴一滴浇灌出来的。
他曾指着这片瓜田对我说:“小峰,等这批瓜卖了,爸就把欠你舅的钱还上,剩下的,给你在城里交个首付。”
他还说:“你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爸没本事,给不了你太多,但这片瓜田,就是爸给你最大的底气。”
现在,他亲手将这份底气,这份希望,一点一点地,注入毒药。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王建军明天,不,是今天早上,会是怎样一副意气风发的嘴脸。
他会站在瓜田前,对着所有村民,对着那个刘老板,夸耀自己的功劳。
他会把我们一家的失败和落魄,当成他成功的垫脚石。
他会笑着,切开那个外表完美,内里却早已腐烂的西瓜。
想到那个场景,我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黎明,快要来了。
“快!没时间了!”我爸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焦灼。
我们三个人,都开始疯狂地冲刺。
顾不上针孔是不是隐蔽,顾不上盐水会不会洒出来。
我们只有一个念头。
在天亮之前,完。
必须完。
当最后一个注射器被抽空,我爸把它扔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他看着那片依旧墨绿,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瓜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已经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朝霞。
鸟儿开始在枝头鸣叫。
新的一天,来了。
对于村里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丰收。
对于我们一家来说,这是一场审判的终结。
我们做完了。
三十亩地,上万个西瓜。
我们用了整整一夜,给它们全部判了。
我走过去,把我爸扶起来。
“爸,我们该走了。”
他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回头,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瓜田。
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有不舍,有心痛,有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付之一炬的决绝。
像一个将军,告别自己亲手埋葬了十万大军的战场。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回到家。
屋子里一片狼藉。
我们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
我妈开始默默地收拾锅碗瓢盆,还有一些还能穿的旧衣服。
我爸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