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在培训室对着人体模型搓了整整三天。
胳膊肿得跟大腿似的，晚上回去连筷子都拿不稳，只能用勺子扒饭。
刘能坐在对面，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憋着笑说：
“飞子，你这手咋了？撸铁撸的？”
林飞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把我卖进洗浴中心，我能遭这罪？你他妈的不是个人，是畜牲。”
刘能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你看你这几天，是不是已经把模型当成真人了？是不是已经找到感觉了？二弟有没有点反应？”
“有你大爷！”林飞把勺子一摔，“还反应？反应个屁！”
刘能转移话题：“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吃，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培训呢。”
第二天一早，林飞准时来到洗浴中心，刚进培训室，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里面。
这男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长得挺壮实，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前别着个工牌——“高级技师赵军”。
老张看到林飞进来，笑着说：
“小林啊，从今天起，你跟着赵师傅学。赵师傅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搓澡师傅，了十几年了，你跟着他好好学。”
赵军上下打量了林飞一眼，目光在他那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和八块腹肌上停留了几秒。
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热情地走过来，拍了拍林飞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不错，底子好！跟着赵哥，保准你一个月出师！”
林飞客气地笑了笑：“赵师傅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赵军笑呵呵地拉着林飞走到搓澡床前。
“来，我先给你讲讲咱们搓澡的基本功。”
林飞拿出本子，准备记笔记。
赵军摆摆手：“别记别记，记啥啊？这东西靠的是手感，记在本子上有屁用？你跟着我做就行。”
说着，赵军拿起搓澡巾，在人体模型上比划起来。
“你看啊，搓澡最重要的是力度。
力度要轻，越轻越好！客人都是来享受的，你力气大了，人家疼，下次就不找你了。”
林飞愣了一下：“可是老张师傅之前说要力度适中，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赵军脸一沉，小眼睛一瞪：“老张懂个屁！他了三年，我了十五年，你听谁的？”
林飞赶紧闭嘴：“听您的，听您的。”
赵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还有手法，手法要快，越快越好！你搓得快，客人就觉得你专业，活儿得利索。”
林飞连连点头，心里却有点嘀咕：这跟老张说的完全相反啊。
老张说要慢工出细活，力度要均匀，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赵军是“高级搓澡师”，了十五年，应该不会错吧？
接下来几天，赵军又教了林飞各种按摩手法。
“你看这个揉捏手法，”
赵军在人模的大腿上比划，“要逆着肌肉纹理揉，这样才有力道，客人才能感觉到你在用力。”
林飞问：“逆着肌肉纹理？那会不会伤着客人？”
赵军不耐烦地说：
“你懂什么？肌肉纹理那都是书本上的东西，实际活谁管那个？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还有关节按摩，赵军教他反向用力：
“在关节处要往外掰，往反方向压，这样能拉开关节间隙，客人会觉得特别舒服。”
林飞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赵军是师傅，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学。
培训第三天，赵军抽完最后一烟，把空烟盒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
“哎呀，没烟了，这子没法过了。”
林飞没接话。
赵军看了他一眼，咳嗽了一声：“小林啊，你说这当师傅的，辛辛苦苦教你手艺，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林飞愣了一下，明白了，要孝敬啊。
他身上就剩刘能给的两百块生活费，但还是硬着头皮问：“赵师傅，您抽什么烟？”
赵军眼睛一亮：“我也不挑，就抽软中华，一天一包就行。”
软中华？一天一包？那一个月就是小两千块啊！
他一个月工资才八千，还没拿到手呢，就得先搭进去两千？
他不敢得罪赵军，只好咬着牙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包软中华，双手递上去：“赵师傅，您先抽着。”
赵军接过烟，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徒弟！懂事！以后师傅多教你几招！”
林飞心里在滴血，脸上还得赔笑。
从那以后，赵军每天都要暗示林飞买烟。今天说“烟又抽完了”。
明天说“这烟味道不对，是不是假的？换个地方买”，后天说“一包不够抽，得两包”。
林飞那点生活费，不到一周就花得精光，连午饭都只能蹭刘能的。
他找刘能借钱，刘能捂着口袋：“飞子，你不是有工资吗？”
“还没发呢！”林飞咬牙切齿，“都他妈给那老东西买烟了！”
刘能幸灾乐祸：“你看看你，这才几天就被坑成这样。要不咱不了？赔十万块就行。”
林飞气得想：“你给我十万？”
刘能赶紧摆手：“我没钱！你当我印钞票的啊？”
林飞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赵军之所以针对他，是因为怕。
怕什么？怕林飞抢了他的饭碗。
赵军在洗浴中心了十五年，确实是老资历。但他技术一般，全靠资历混子。这些年，洗浴中心也招过几个年轻搓澡工，但要么长得不行，要么学得太慢，都没成气候。
可林飞不一样。
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八块腹肌，长得还帅，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
而且他体校毕业，身体素质好，学东西快，虽然手法还不熟练，但那股认真劲儿，连凤姐都看在眼里。
赵军心里清楚，等林飞学成了，自己这个“高级搓澡师”的位置就悬了。
凤姐那人精，肯定会把最好的客人分配给林飞，年轻帅气的搓澡工，那些女客人最喜欢了。
到时候，赵军就只能搓那些没人愿意接的“老弱病残”了。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把林飞搞走，或者至少让他学不成，永远不能威胁自己的地位。
于是，赵军表面上一副热心师傅的样子，背地里教的都是错的。
他故意教林飞“轻力度、快手法”，这样搓出来的效果肯定不好，客人投诉几次，林飞就得滚蛋。
他还教林飞“逆纹理揉捏、反向关节按压”，这些手法轻则让客人不舒服，重则直接把人弄伤。
到时候出了事故，林飞赔钱走人，赵军的位置就稳了。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林飞浑然不觉，每天老老实实跟着赵军学，还感激涕零地给人家买烟。
半个月后，凤姐来培训室视察。
她看着林飞在模型上搓得有模有样，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小林学得挺快嘛！”
赵军在一旁赔笑：“是啊是啊，小林这孩子聪明，一教就会。”
凤姐想了想，说：“光在模型上练也不行，得实战。这样吧，今天有个客人，就让小林去试试。”
林飞心里一紧：“老板娘，我……我还没准备好……”
凤姐摆摆手：“怕什么？谁都有第一次。赵师傅，你跟着去看着点，别出岔子。”
赵军连连点头：“放心吧老板娘，有我在，出不了事！”
他心里却在偷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凤姐说的那个客人，洗浴中心的人都认识，外号“富婆张”。
富婆张本名张翠花，四十多岁，老公是做房地产的，家里有矿，不对，是家里有楼盘。她每个星期都要来洗浴中心做两三次SPA，是这里的VIP中P。
但这人极其难伺候。
她长得……怎么说呢，老天爷在捏她的时候可能打了个盹。
脸盘子大得像脸盆，五官挤在一起，跟包子褶似的。
身材更是重量级，一米六的个头，体重少说一百八，身上的肉一层叠一层，跟千层饼一样。
最要命的是，她脾气还大。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个搓澡工，没一个能伺候满一个月的。
不是嫌人家手法重了，就是嫌轻了；不是嫌人家话多，就是嫌人家闷葫芦。
更离谱的是，她总觉得男搓澡工对她“有意思”。
上次有个小伙子给她搓背，她突然尖叫起来：“流氓！你摸我了！”
那小伙子吓得脸都白了：“张姐，我在搓背啊，背和离得那么远，我够不着啊！”
富婆张不依不饶：“你……你眼神不老实！”
从那以后，洗浴中心的男搓澡工都怕她，谁都不愿意接她的单。
凤姐把富婆张分配给林飞，倒不是故意坑他，而是实在没人可用了，其他搓澡工一听是富婆张，集体请假，有的甚至装病。
林飞不知道这些，还以为是普通客人。
他跟着赵军来到女澡堂门口，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女澡堂啊！
活了二十二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现在要进去给女人搓澡？
林飞站在门口，腿都软了。
赵军推了他一把：“愣着嘛？进去啊！”
林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女澡堂的门。
里面热气腾腾，白雾缭绕，跟仙境似的。
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水池里泡着，听到女人的说笑声。
林飞不敢多看，低着头跟着赵军往里走，脸从进门那一刻就没褪过色，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赵军把他领到一张搓澡床前，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那就是富婆张。
林飞看了一眼，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富婆张趴在搓澡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浴巾。但那条浴巾本盖不住她的“宏伟”身躯，两边的肉都溢了出来，跟融化了的冰淇淋似的。
她的皮肤松弛得不像话，一层一层的赘肉堆叠在一起，林飞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搁浅的鲸鱼。
更要命的是，富婆张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
林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呀，鬼啊！
但他不能跑，也不敢跑。十万块违约金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张姐好，我是新来的搓澡工小林，今天由我为您服务。”林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
富婆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和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突然笑了：“哟，小伙子长得挺帅嘛！”
林飞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军在旁边叮嘱：“小林，好好啊，张姐可是咱们的老客户了。
”说完就退到一边，双手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飞深吸一口气，拿起搓澡巾，把手伸向富婆张的后背。
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
“啊——！”富婆张突然尖叫起来，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流氓！你摸我哪里了？！”
林飞吓得手一抖，搓澡巾都掉了：
“张、张姐，我没摸哪里啊，我就碰了一下您的后背……”
“后背也不行！”富婆张瞪着眼睛，“你的手冰凉冰凉的，吓死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飞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手凉，我搓搓热再给您服务。”
他使劲搓了搓手，等手热了，再次把手放上去。
这次富婆张没叫，但眉头皱得能夹死蟑螂，不耐烦地说：
“轻点！你想搓掉我一层皮啊？”
林飞赶紧放轻力度。
“太轻了！你在给我挠痒痒吗？”富婆张又不满意了。
林飞欲哭无泪，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这到底要怎样？
赵军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嘴：“小林啊，你得用我教你的手法，逆着纹理揉，力度要均匀！”
林飞想起赵军教的“逆着肌肉纹理揉搓”，心想：试试吧，赵师傅教的总不会错。
他把手移到富婆张的大腿上，深吸一口气，逆着肌肉纹理，用力一揉——
“啊！”
这一次，富婆张的叫声比之前大了十倍，整层楼都能听到。
她猛地坐起来，脸都扭曲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的腿！我的腿不能动了！你把我腿弄断了！”
林飞吓得魂飞魄散，低头一看，富婆张的右腿红了一大片，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皮肤下面还能看到青紫色的淤血。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