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先到了天澜豪庭。
小区门口的气派程度，确实配得上它“天海市最高端小区”的名头——高大的门廊，精致的景观灯，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进出需要刷卡，整个小区被围栏围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林雅推开车门，下了车，但她没有立刻关门，而是弯下腰来，把脑袋探进车窗，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陈潇，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依依不舍。
“陈兵，记得给我发微信哦。”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叮嘱。
陈潇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
“我发微信给你，你要记得回我哦。”林雅又补了一句，这次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一定回。”陈潇说得认真，眼神真诚得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林雅这才满意地笑了，站直身体，关上车门，后退两步，朝车子挥了挥手。车子启动，她还在原地站着，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离开。
车子继续向西开，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安静的老街道，一路开到了城北。
锦绣园到了。
和天澜豪庭的气派完全不同，锦绣园的小区门口只有一升降杆，旁边的小岗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小区里的路灯昏昏暗暗，有几盏还坏了，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一些没人清理的杂物。
但陈潇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上面。
他的目光落在小区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一男一女。
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睡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焦急，更像是不耐烦，站在那里不停地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过的车辆。
女人四十岁左右，即便是穿着普通的居家服，也掩不住那股子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身材凹凸有致，面容精致，是那种微胖极品的少妇，一瞥一笑都魅惑天成。
只是此刻脸色不太好看。
张伟，王莉。
张灵的父母。
陈潇的目光在王莉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收了回来。他微微侧过身，把自己藏在副驾驶的阴影里，确保门口那两个人看不到他的脸。
“张灵，到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张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小区门口的两个人影，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拎着包就往下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趴在车窗上对陈潇说：“陈兵，今天谢谢你啊，回头微信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潇透过车窗，看到张灵跑到父母面前，王莉的嘴动了，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陈潇听得清清楚楚。
“几点了？你看看几点了？一个女孩子家，半夜三更才回来，像什么话？”
张伟没说话，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转身就往小区里走，看都没看张灵一眼。
张灵低着头，跟在王莉身后，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小区，消失在了昏暗的楼道里。
“师傅，前面靠边停。”陈潇说。
车子往前开了几百米，在一棵老槐树下停稳了。
陈潇下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网约车开走了，尾灯在街道尽头转了个弯，彻底消失了。
陈潇没有离开。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脚步声被夜风吹散。
他走回锦绣园小区门口，那个打瞌睡的老头还在打瞌睡，升降杆旁边留着一个刚好能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侧身闪了进去。
小区的布局他在车上就已经用透视眼看清楚了——三栋楼，每栋楼六个单元，张灵一家住在三单元，二楼，208室。
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小区的中央花园里找了一张长椅，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像一幅沉默的画。
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透视眼上。
三单元，208室。
三室一厅的格局，不大不小，装修说不上豪华，但收拾得很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水果，电视机关着，沙发的抱枕歪歪斜斜地躺着。
东边一个小房间，住的是张伟。
原本应该是个书房，但被改成了卧室。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洁得有些寡淡。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床头的烟灰缸里堆着好几个烟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次卧在西边，住的是张灵。这女孩回到房间就把自己摔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陈潇的对话框，什么都没发，又放下了。
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反复了三四次，最后她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睡着了。
主卧，王莉躺在床上，没有睡，因为张伟出轨的原因，两口子开始分房睡，为了孩子貌合神离。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疲惫。
床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又翻了个身，面朝门口，睁开眼睛。
再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潇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三单元二楼的窗户，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看了看手机，晚上十二点十五分。
再等等。
让王莉再折腾一会儿，等她折腾累了，等她放松警惕了，等她真正进入深度睡眠了，才是最好的时机。
他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