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臣最后那个眼神,就像是要把宁希生吞活剥了。
最后他没动手。
他只是在那儿死死盯着宁希,腔剧烈起伏,像头快要炸裂的高压锅。
由于那眼神太有侵略性,宁希甚至觉得空气里都带了点火星子。
最后,贺骁臣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那实木大门撞在门框上的巨响,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跟着哆嗦,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砸在宁希脑门上。
宁希站在原地,肩膀上的痛感还在往骨头缝里钻。
她揉了揉肩膀。
回到阁楼后,宁希躺在床上,盯着历上那个被红圈圈出来的子。
明天是她二十二岁的生。
二十二岁。
在贺家这种地方,二十二岁不是什么青春年华的开始,而是这件名为“宁希”的艺术品,终于到了该上架拍卖的保质期。
宁希讽刺的笑了笑,不久后便沉沉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显得一切是那么平静美好。
宁希缓缓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后,她扭头看向床头边的历。
就在她盯着历发呆的时候,门缝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赵姨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毛巾裹着的瓷碗。
她把门反锁,连走带跑地冲到宁希床边。
“希希,快,趁热吃了。”
赵姨掀开毛巾,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露了出来。
面条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甚至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在这冷冰冰的贺家大宅里,这碗面散发出的香气,显得极其不合时宜。
宁希鼻尖一酸。
“赵姨,您怎么又……”
赵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别废话,赶紧吃。今天是你二十二岁生,长辈说了,吃了长寿面,这辈子才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宁希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熏得她眼眶发热。
她拿起筷子,刚挑起一面条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门外突然响起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感极强,冷冰冰的,像是在数秒。
宁希手一抖,面条重新掉回碗里。
“砰!”
门被推开了。
徐特助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反光的金丝眼镜,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女佣。
他看了一眼宁希手里的碗,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像个没感情的复读机。
“宁小姐,既然醒了,就开始准备吧。”
赵姨吓得赶紧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徐特助,希希还没吃早饭,这面……”
徐特助没理会赵姨,只是对身后的女佣挥了挥手。
一名女佣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从宁希手里夺过了那只瓷碗。
“哎!你们什么!”
赵姨急了,想去拦。
徐特助侧过身,挡在赵姨面前,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贺先生吩咐过,今天的宴会非常重要,宁小姐的仪态必须保持在完美状态。这种高油高盐且富含碳水化合物的食物,会引起面部浮肿,影响出片效果。”
宁希看着那碗面被毫不留情地倒进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汤水溅在荷包蛋上,原本酥脆的边角瞬间塌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的胃里空落落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徐特助,一碗面而已。”
宁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徐特助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毫无温度。
“贺先生说了,宁小姐今天不需要长寿面,只需要得体。”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女佣呈上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礼盒。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剪裁极度凌厉的黑色职业套装。
深黑色的西装,深黑色的衬衫,连配饰都是冷冰冰的银色。
这哪像是去参加宴会,这分明是去参加葬礼。
宁希看了一眼那套衣服,又转头看向衣柜旁。
那里挂着一条红色的礼裙。
那是她自己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原本打算在今天穿上。
那是她对自己二十二岁生,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红色的幻想。
徐特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宁小姐是在看这件衣服吗?”
他走过去,两手指捏起那条红裙子的肩带,像是在拎着一件垃圾。
“贺先生说,红色太廉价,不符合您今天的身份。”
话音刚落,徐特助从桌子上拿过一把银色的折叠剪刀。
“咔嚓。”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宁希眼睁睁看着那条红裙子被剪开了第一道口子。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徐特助的手法很稳,像是在修剪盆栽,又像是在拆解一具尸体。
不过几分钟,那条承载着宁希所有少女心思的红裙子,就变成了一地细碎的布片。
像极了被踩烂的玫瑰花瓣,散在灰扑扑的地板上。
赵姨站在一旁,捂着嘴哭出了声,却不敢大声。
宁希没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红色碎片,心里那团火,好像也跟着这些碎片一起熄灭了。
“宁小姐,请换衣服吧。”
徐特助收起剪刀,面无表情地提醒。
“贺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您了。他让我转告您,请认清您今的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您不是贺家的女儿,您是贺氏财阀派往季家的公关代表。您的任务,是让季家满意,仅此而已。”
宁希看着那套黑色的套装,觉得它像极了一副量身定做的枷锁。
她站起身,走向衣帽间,开始解睡衣的纽扣。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很空,像个已经坏掉的木偶。
女佣们围上来,像伺候一尊石像一样,把那套冰冷的黑色套装套在她的身上。
西装的垫肩很硬,撑得她肩膀发酸。
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当她最后穿上那双黑色的细高跟鞋时,镜子里的女孩,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她看起来高贵、冷艳、无懈可击。
但也死气沉沉。
“很好。”
徐特助满意地点了点头。
“宁小姐,请吧。”
宁希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走出房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阁楼的阴影里,赵姨红着眼眶躲在角落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裹面的毛巾。
宁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里像塞了铅块,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转过头,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长廊的黑暗中。